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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白月示意牢头打开铁锁，金属碰撞的声音中在黑暗中动静颇大，潇潇儿却依旧没有回头。段白月道：&ldo;风雷早已招认了所有事，你还打算嘴硬？&rdo;潇潇儿缓缓回头，与他对视，目光充满愤恨。当下局势，就连傻子也能想清楚。风雷既是凤山的爹，那必然恨不得让楚皇将自己千刀万剐，就算没有罪名也会捏造出一堆，更何况流觞剑阁这些年来，的确一直就在替楚项暗中做事。旁人或许不知个中内幕，风雷身为二当家，可是实打实能接触到信使与密报的人。此时此刻懊悔识人不清已经没用，唯一能做的便是与朝廷配合清贼，以减轻罪责，却没料到从承州到王城这一路，压根就没有人理自己，甚至有时连饭菜都会忘了送，连着饿两天也不是没有过，更别提是审问。而现在好不容易来了个人，连身官袍也不穿，也不知究竟是什么官职身份，却张口就说自己嘴硬？潇潇儿拼命压制住怒意与憋屈，道：&ldo;我要见皇上。&rdo;&ldo;皇上也是你能见的？&rdo;段白月看着颇有几分欺男霸女的员外架势，挪了把椅子坐下，单脚踩在桌上，懒懒道：&ldo;说吧。&rdo;潇潇儿又咬牙重复了一遍，拔高声调：&ldo;我要见皇上。&rdo;&ldo;楚项都没资格面圣，更何况是你。&rdo;段白月嘴角一弯，目色却逐渐冷下去，&ldo;可想清楚，倘若此时再不说，怕你下一刻就没命说了。&rdo;比武快些放开皇上&ldo;皇上。&rdo;偏殿里，四喜公公道，&ldo;可要传膳？&rdo;&ldo;过阵子吧。&rdo;楚渊道，&ldo;吩咐御膳房，煮些清火的甜汤待会一道送来。&rdo;&ldo;是。&rdo;四喜公公领命退下，楚渊靠在软榻上歇息，随手翻阅一本书册。外头的天色渐渐暗下来，风呜呜刮着，段白月却依旧没有回来。审问个潇潇儿，怎么这么久。楚渊心里纳闷，命四喜替自己更了衣，独自前去监牢看究竟。狱卒正在打盹，没料到皇上会来，赶忙跪地行礼。楚渊往里看了一眼，道：&ldo;西南王呢？&rdo;&ldo;回皇上，还没出来，一直在里头。&rdo;狱卒答。楚渊自己推门走进去，拐了还没两个弯，就听到一声惨叫。……觉得里头的人大抵已经血肉模糊，楚渊有些头疼，加紧几步走过去看究竟。&ldo;啊！&rdo;潇潇儿继续惨叫。段白月依旧坐在椅子上，单手摸摸下巴，看着无比悠闲。楚渊伸手推开监牢门，里头的人都转身看过来。&ldo;皇上！&rdo;段瑶兴高采烈，本来打算叫嫂子的，但是有外人，还是坚强地忍住了。&ldo;瑶儿？&rdo;楚渊有些意外，&ldo;你怎么来了。&rdo;&ldo;二哥回了西南府，说要住一段日子，我就来王城了。&rdo;段瑶拍拍手，将手里的虫装回布兜里。潇潇儿顿时松了一大口气，双腿发软，整个人看着半死不活，脸色煞白。楚渊抬手将段瑶叫到自己身边，再抬头看了一眼潇潇儿，就见他衣衫整齐并无外伤，着实不像刚受过严刑拷打的样子，那方才在叫什么？&ldo;我可当真没刑讯逼供。&rdo;段白月把桌上一摞纸递给他，&ldo;这是方才记下来的口供。&rdo;楚渊翻了翻，就见里头杂七杂八，写了不少事情。&ldo;走吧。&rdo;段白月道，&ldo;其余的事情，回去再说。&rdo;楚渊点点头，也没再多问。直到出了监牢，方才道：&ldo;为何他一直在大喊大叫？&rdo;&ldo;我刚刚审问完，瑶儿就溜了进来。&rdo;段白月道，&ldo;结果那潇潇儿一见他，就骇得魂飞魄散几欲昏厥。&rdo;也是意料之外。&ldo;哦？&rdo;楚渊道，&ldo;还有这种事。&rdo;&ldo;几年前我出门玩的时候，在大理城外见过他。&rdo;段瑶道，&ldo;当时不知其身份，就听村民说那段日子老是被人刨祖坟，也不知是人是鬼，行径着实可恶。&rdo;&ldo;是潇潇儿所为？&rdo;楚渊问。&ldo;嗯。&rdo;段瑶点头，&ldo;后来我在山间潜伏了十余天，才将他抓获。逼问尸体的下落，却说全部运出了海，去配阴魂。村民听到之后要将他活活烧死，但哥哥平时一直就教我，要让西南部族的人也遵从大楚的法律，所以我便将他们劝了下来。&rdo;段白月嘴角微微一扬。楚渊伸手，与他轻轻十指相扣，算是奖励。西南王心情甚好，打算这次回大理后，便打发所有人都去抄《楚律》，一个人抄十张，或者二十张。段瑶继续道：&ldo;但挖人祖坟，这种事实在太下三滥，于是我便将他喂了蛊虫，又丢给村民揍了一顿。&rdo;楚渊道：&ldo;什么蛊？&rdo;&ldo;平时自己养来玩的，入骨后会生不如死三月余，不过三月之后蛊虫死了，也就没事了，小作惩戒而已。&rdo;段瑶道，&ldo;再后来我便将人交给了地方官，再没过问过。&rdo;却没想到居然会被他逃脱。&ldo;怪不得他今日一见你就惨叫。&rdo;段白月拍拍他的肩膀，&ldo;对了，还顺道又问出了一件事。&rdo;&ldo;什么事？&rdo;楚渊问。段白月道：&ldo;你可还记得厉鹊？&rdo;楚渊点头，自然记得。光凭当日在天鹰阁那一句&ldo;我已与西南王有了夫妻之实&rdo;，就能记一辈子。&ldo;她也是同一时间，在大理城中遇到的楚项。&rdo;段白月道，&ldo;潇潇儿也已经供认，说当年那批尸体是楚项指明要的东西，运到南洋后，最终的目的地是翡缅国，估计又是什么巫蛊之术。&rdo;&ldo;那楚项为何要冒充你去骗厉鹊？&rdo;楚渊又问。段白月摇头：&ldo;潇潇儿只说了楚项那段时间在大理，却不知道具体理由，更不知道还有个厉鹊。根据他今日的供词，流觞剑阁虽说一直在为楚项做事，却也算不上是心腹，在楚项逃亡南洋后，为了避免被朝廷发现端倪，来往就更少。&rdo;&ldo;嗯。&rdo;楚渊答应一声，伸手替他拿掉头上一片小枯叶。段白月笑笑，继续将他的手握在掌心：&ldo;至于这次白象国一事，潇潇儿也只是收到楚项的密函，命他将人暗中绑架后送往白象国，并没有说明原因。&rdo;&ldo;送往白象国？&rdo;楚渊不解。&ldo;我当时潇潇儿口误，又确认了一回，的确是白象国，说自会有人接应。&rdo;段白月道，&ldo;他没必要在这件事上说谎，至于这其中的缘由，或许问纳瓦与金姝会更清楚。&rdo;&ldo;过几日吧，纳瓦的状态看上去也不大好。&rdo;楚渊道，&ldo;不急于这一两天。&rdo;&ldo;随你。&rdo;段白月带着他往回走，&ldo;吃过饭了吗？&rdo;&ldo;没有。&rdo;楚渊答，&ldo;等你。&rdo;段瑶跟在后头，看哥哥与嫂子的背影，很想热泪盈眶一番。这种即将白头偕老的感觉，简直美好。由于多了个人，因此晚膳也就格外丰盛了些。段瑶饿了一路，肚子早已咕咕乱叫，端着碗就开始闷头吃，下箸如飞颇有几分温大人的神韵。楚渊没什么胃口，陪着段白月吃完后，又让四喜端了一盏汤进来。&ldo;是什么？&rdo;段白月问，&ldo;一股子药味。&rdo;&ldo;可以清火，今早起来听你嗓子都哑了。&rdo;楚渊将勺子递给他，&ldo;平日里让你少吃些辣椒，又不肯。&rdo;&ldo;我肯，怎么就不肯了。&rdo;段白月低声道，&ldo;你说什么我都肯。&rdo;楚渊笑笑，看着他一勺一勺喝汤。段小王爷觉得自己很多余。楚渊道：&ldo;瑶儿一路也累了，早些去歇息吧。&rdo;我这就走！段瑶站起来，跑得飞快。段白月吃完汤水，道，&ldo;今晚我要练功，你一个人早些睡，嗯？&rdo;&ldo;黑天半夜，练什么功。&rdo;楚渊果然皱眉。&ldo;菩提心经，每月十五都要运功。&rdo;段白月道，&ldo;不过不是因为伤，涤请内力罢了。&rdo;&ldo;我陪你？&rdo;楚渊想了想。&ldo;也好。&rdo;段白月点头，&ldo;正好给你看看，菩提心经的内功招式。&rdo;宫里有一大片空地，是楚渊平时练武的地方。屏退宫人之后，楚渊独自坐在石凳上，看段白月练功。或许是因为月色如华的缘故，白日里不起眼的玄冥寒铁此时看上去，也有了几分熠熠光辉。铮鸣作响之间，连周围的树叶也被带着一道震颤。谁也说不清菩提心经到底是何处玄妙，甚至看起来处处都是破绽，丝毫也没道理被称之为天下绝学。楚渊看了一阵子，便随手抽出兵器架上一把龙吟剑，纵身攻了上去。没料到他会突然出手，段白月错身闪开，看着三尺寒刃从自己面前扫过，道：&ldo;谋杀亲夫啊？&rdo;楚渊的功夫一半来自宫里的师父，一半却是来自日月山庄，抬手渺若清风，与菩提心经的处处出其不意比起来，招式要流畅轻灵许多。段白月嘴角勾起，将玄冥寒铁反手回鞘，徒手陪他过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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