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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际上当年她祖父死的时候就曾她说过,她并不是赵家的孩子,而是他自西行路上带回来的。只是当时恰巧赵家也生得个小女儿,得热病死了,所以她便顺理成章成了赵如玉,就连金满堂那样神通的人,都不知道这其中的蹊跷。
自小读了许多书,又在陈家村过了几年朴实日子,这几年通过沈归,她也一直在了解北边游牧民族之间战争,以及朝代更迭的情况。如玉深知道那方残玺以及法典的重要性,当然也曾以此推断,自己的生身父母,或许也不是平凡人。
除了张君,那方残玺并那部法典,是她能走出陈家村最大的希望。所以这两年不止沈归与安敞一直在试探她,她也在试探他们的意图。
直到安敞带走二妮,并拿走那部摹本时,如玉心中才有了定论。他们所谓的能叫她做个皇后娘娘,其实不过是把她,并那部法典与残玺一起赠予现在草原上的某位霸主,并以此为功,讨封地,讨兵讨民,而后另立旗帜,为霸称主。
契丹残部早在叶迷离建立了新的王朝,曾经的旧王朝已成云烟。她只是想嫁个普通人,安安生生过一辈子。可眼前所摆的几条路,要嘛,就是虎哥那样的穷憨子,或者金满堂那样多金但又老的老头子。
再或者,叫沈归与安敞两个作价卖掉,换地换兵马。
那方残玺,并那部法典,确实重比金山。如今金国统占草原半壁江山,别的游牧部落,但凡能找到此玺,就有了号召同盟,攻伐金国的由头。如玉带着法典与残玺,就好比一个小儿揣着满怀珠宝孤身夜行。
那东西不能叫她发财,不能叫她过好日子,反而她很有可能因那东西而失去自由,被人当作物品卖来卖去。
沈归扔掉那根狗尾巴草,纵身就将如玉推倒在了油菜花丛中,蜜蜂蝴蝶四散。如玉瞬时就蜷起两脚,护着胸叫道:“沈大哥,别……”
“我守了你这么多年,怎么舍得将你送人?”沈归轻手抚开落在如玉眉间的油菜花,屏息看了许久,见她眼角不住往外滚着泪珠儿,心有不忍,又放她坐了起来。温声道:“当年大历与金以海上之盟而共攻辽国,辽帝出逃途中,只带着当时最宠爱的元妃。那元妃与途中生下一个女儿,你可知那孩子是谁?”
作者有话要说:荡叔荡了那么久,也不出来,真是,哈哈。
也许荡叔有那么一点点像唐牧吧,他确实谋了一个很大的局。无论沈归还是张君的猜度,都不对,这个后面会讲的。
归来
如玉摇头:“我不想知道。”
“我曾见过那位元妃!”沈归紧盯着如玉,她越长越像她的母亲,就连神情都十分相似:“花剌半契丹,那元妃是花剌同罗氏的姑娘。花剌姑娘不见外人,出外皆是白纱遮面,所以自来听闻同罗氏多美人,但见过的人却很少。
我三生有幸,能于那元妃难中,得睹她的容颜!”
那一年他才十四岁,是大历军一名火头军。他只远远看过一眼那坐在马车上晃荡的女子,仍还是少女的面容,却有着滚圆的肚子,他怎么也不会想到,最后是赵大目将她腹中的孩子,以及那部草原会盟的法典并辽国残玺从战火中带了来。
十几年后,他安家在陈家村,恰也是因为终于在陈家村找到她。
如玉边连摆手道:“别说了,沈大哥,我不想听。”
“我已用国玺自瑞王手中换得十万兵马,安敞手中有你的假法典,已去了别处。若能以你的法典及残玺换得花剌部的支持当然更好,就算没有,于甘凉二州起兵雄踞一方也不算难事。”沈归自顾说道:“如玉,我从此不再是匪,你嫁我可好?”
如玉心说我已经把自己给卖了。
她还未出口,便听得左边山林中一阵脚步声,显然是有人来了。
沈归不便见人的,自然当即离去。她端起那竹箩,在山上愣了片刻,也回了家。
回到家,如玉这夜不敢睡踏实,警醒着自己要等沈归这回来了说清楚。果不其然,夜里月亮升到中天,她才洗完澡一边擦着头发一边指挥安康倒洗澡水,正盘腿坐在炕上梳头发,便听安康声音有些异样:“嫂子!”
如玉回头,门帘外安康又道:“你可穿整齐着衣服?”
安康今年也有十二,不是小孩子了,如玉虽是他嫂子,却也要有男女大防,所以但凡洗完澡,总要穿整齐了把水挪出去,叫他往院外倒。她估摸着安康是进屋有话要说,应道:“我穿整齐的。”
沈归掀帘子便走了进来。如玉的卧室狭窄,又是顶梁低的半片房,他一进来头便要抵着房顶一样。如玉见是沈归,才放下梳子要招呼,便听安康在门外说:“嫂子,我关了门到大伯家找圆姐儿说句话儿,等会儿再回来,若我敲门,你记得应一声!”
如玉也知安康愁自己的亲事比自己还愁,这是怕他在家里自己要难堪,想要躲出去,连忙应道:“那你去吧!”
她这屋子里只有一把椅子,让给沈归坐了,她便溜下炕沿在地上站着,相对默了片刻,她忽而记起什么来一样就要往外走:“只怕你还没吃饭,你要吃面还是吃米,如今家里也有新鲜菜蔬……”
沈归打断如玉的话,压她在炕沿上坐了,自己搬椅子坐到对面,盯着如玉道:“张君已经回京城了,他大概是我娘死的那日前后到的京城,距今已有十来天了。”
如玉差点就自炕沿上溜了下来,眼圈儿自然是红了又红,张了半天嘴才道:“只要没死就好!”
比起娶不娶她,她更在意的是,只要人活着就好。那样一个清清俊俊的年轻人,才不过二十岁,脑子好使性情温柔是个人才,死了才真叫可惜。
沈归又道:“只是苦了你这样好的年级,要跟我个老人。”
他今年三十有二,比如玉足足大了十四岁。
如玉见沈归说着说着就要来拉自己的手,连忙自炕沿上溜了下来,转到窗前自己平日做画那小案前站了道:“沈大哥只怕是误解了。我正准备要跟你解释,咱们的婚事只怕做不成。”
沈归一顿,问道:“为何?”
如玉道:“我比你估量的还蠢一些,前些日子张君还在陈家村时,我私底下与他写定了一份婚书,那份婚书就带在他身上。他若上京途中死了,那份婚书便也做罢。可如今你说他没死,那婚书便成了一注麻烦,或者他归京后想起陈家村还有个我,遣人送份合离书来还好,若是他迟迟不送来,我为了那纸婚书故,也不能再嫁人。
当然,这些皆与你我无关。自安实死后到如今已有两个多月,这两个多月里,该走的路我已走到,该看的人也全看过,若说原来还有点心思想要找个男子再结一回缘的话,如今那点心思是全没了。我可以给你法典和残玺,以弥补我替张君盗玺的过失,你看可好?”
千里单骑到陈家村的张君,好巧不巧自村东头那条小路上到了如玉家门口。他走后门是熟门熟路,进到后院先拴马在那颗桃树下,拂了拂肩上的风尘在月光下扫了一眼陈家村,才准备要敲门,便听里头一个成年男子的声音:“如玉,也许于你来说,那纸婚书便定了终生。可于张君来说,那不过是他用来糊弄外人的障眼法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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