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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斯朝前走出了大概100米左右,接近了那个水车,他用手电筒照了照,看到墓壁顶部有个很大的裂隙,水银从裂隙最下端淌下来,形成了一条水银瀑布,就像矿泉水的瓶口一样粗细,由于它源源不断,滴水石穿,地面上已经形成了几十平方米的水银潭。
在手电筒的照射下,水银闪着某种高科技的光,很冷。于斯第一次感觉到,这个世界上最恐怖的就是银灰色。
水银笔直地流淌着,并没有任何声音,很像沙漏。
那么,刚才为什么罗宋卷听到了流水声?难道是某种第六感?
跟真正的水车比起来,这个水车并不算大,差不多3米高,由一根金属车轴支撑着二十四根木头辐条,呈放射状向四周展开。每根辐条顶端都有个刮板和水斗,刮板刮水,水斗装水。水车上面有个微微倾斜的渡槽,正正当当地对准着墓壁上的裂隙。水车下是一条河道,不过已经干涸了,毫无疑问,有水的时候,水车一定是转动的,借着水势把一个个水斗装满提上去,到了顶部,水斗自然倾斜,把水注入渡槽,冲击墓壁上的裂隙,用于封堵水银泄漏。
水车的木头并没有腐烂,保持着完整的形状,只是上面落满了尘土。
墓壁里竟然有水银。
于斯没有陵墓的设计图纸,但他知道水银之所以一直在流淌,一定是循环的,现在它从墓壁内部泄漏出来了。
于斯观察了一下脚下的河道,它的弧度非常圆,基本可以确定不是天然的,有人把地下暗河改了道,让它流经这里,就是为了封堵泄漏的水银。
可是,这是什么人干的呢?
应该是一部分没有及时逃出去的劳工,陵墓封顶了,他们在下面生活了一段时间,发现了此处水银在泄漏,于是他们建造了这处修补工程,利用地下河的流动和杠杆原理,堵住了这处危机,得以苟延残喘。
如今没有水了,水银又肆意地淌下来。
那么,地下暗河是什么时候干涸的呢?
时代不会太早,如果水银流淌了上千年,早就把整座陵墓给淹了。肯定是近代环境恶化,河湖萎缩,地下水大量超采,水土流失严重等等问题造成的。
于斯隔着氧气罩,望着高处不断流下来的水银,感慨起来——根据文献记载,水车是东汉时期才出现的,而这处遗迹则表明,其实在东汉之前200多年的秦朝就有水车了。它是古代人最早发明的灌溉工具,却被那些陪葬的劳工们用来保护秦陵了。
水银潭不知道有多深,它们每时每刻都在挥发。
于斯清楚,他们这些人无法堵住那个裂缝,也无法处理流下来的巨量水银,他们只有一条路,赶紧找到出口离开。
他顺着河道看了看,忽然萌生了一个念头——地下暗河跟地上的河道肯定是相通的,说不定会有出入口。
他回头看了看,看不清那四个人在干什么,只能看见手电筒晃来晃去。
他顺着河道朝前走了。
河道底部露出了平缓的沙子,很硬,踩在上面几乎没有脚印。沿着这条河道走出几十米之后,于斯发现它伸进了墓壁之内,这个不知道是出口还是入口的通道被碎石土堵死了。估计地下暗河断流之后,陵墓里发生了坍塌。
他转身朝相反方向走去,这条河道其实是个半圆,另一端也伸进了墓壁之内,也被碎石土堵死了。
如果说这条地下暗河是个隧道,现在整座大山都塌下来了,人力根本无法疏通。
他回头看了看,手电筒的光在画圈,那应该是询问的意思。他没有搭理他们,站起来,慢慢走到那个水银瀑布前,停下来。
他伸手转了转水车,水车“吱呀呀”地动了一下。他用手电筒照了照,希望找到什么字迹,终于在底部看到了一行小字,数了数,总共12个,但那是秦代小篆,于斯只认出了一个字——“槔”,却不知道什么含义。
于斯移了移脸上的氧气罩,确定没有任何缝隙,然后在河岸上坐下来,静静观望那个水银瀑布。
瀑布更像个立在墓壁上的竹竿,几乎看不出它在流淌,但是它确实每时每刻都在流淌,就像一个永不愈合的伤口。如果说这座陵墓是个巨人,那就是它在流血,等到血流尽了,也许这个巨人就该轰然倒塌了……
于斯还发现了一个巧合——这条河道和那个水银潭的结构,很像内羡门上那两个金属物,半个空心圆包着半个实心圆。
他坐了几分钟,那四个队友一直没敢走过来。
他慢慢站起来,解开裤子,打算朝水银潭里撒泡尿,表达一种蔑视。忘了前面说没说过,于斯从小就有个特长——撒尿撒得远,甚至可以射出五六米。然而不知为什么,在地下他突然变弱了,他的尿几乎是垂直淌下去的,还差点尿到鞋子上。
他系上裤子,准备返回了,突然听见“咕噜”一声,他刷一下回过头,水银潭平静如初,并没有任何变化。
难道是听错了?
他继续朝前走,两只耳朵却警惕起来。
走出几步之后,他又听见背后“咕噜”一声,好像水银潭里藏着什么生物,它一直憋在下面躲着于斯,现在它实在憋不住了。
这次,于斯慢慢转过身去,脑袋一下就大了——水银潭里缓缓鼓起了一个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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