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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康熙正躺在一张低矮的软榻上,温柔的向我招手:“瑶丫头快过来,你不用怕,如果有什么事,朕自然护你周全。”
我安心的向他走去,但到近前时,康熙却变成了胤禛,他穿着龙袍,俨然皇帝之姿,猛的抓住失神的我,笑道:“你还想跑吗?又怎么跑得出朕的掌心?”
我挣扎着从梦中惊醒,感觉身上粘呼呼的全是冷汗。梦中被胤禛抓住的胳膊泛着丝丝疼痛,低头查看却发现那里乌青一片,想到昨天他紧抓我不放的情景,我苦笑着,竟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窗外透入朦胧亮光,原来已是清晨。又要开始醉生梦死的一天吗?我的笑容更加苦涩,连梦中都是这些个皇子、皇位的事,看来多年的宫廷生活已彻底把我同化的和宫中人没什么两样了。如果我真的完全和那些人一样,未尝不是种幸福,如果我什么都不知道,现在一定会一脚踢开胤禛,和胤禩、胤禟他们站在一起,幻想以后仿佛没有尽头的美好生活。
可惜我偏偏比别人多知道一点,但就只是这么微小的一点却已足够让我不快乐,让我无法把握这短暂的快乐时光。
不想了,我使劲摇头,古人不是说今朝有酒今朝醉吗!我现在的情况根本是走近死胡同,既然这些乌七八糟的事情一时半会解决不了,不如先放一边。
一个月后,日子回到以前的波澜不惊,起码表面上一切照旧。胤禩、胤禟等人依然往来于绛雪轩。
胤禟仿佛根本没听见那天我说的话,一如既往的淡漠中透着关心,可在我眼眸回转的不经意间,会从他脸上发现一种凄艳中透着绝望的神情。每当看到这样的他,我就只能苦笑。该说的已经说了,我还能怎样?只希望时间是最好的治疗剂,让一切尽快过去。毕竟在三妻四妾的古代,哪个有权势的男人能对一个女人有长久的真心,还不都是只见新人笑,不闻旧人哭。
胤禩依然笑得如春风、如浮云,但他的目光却不再像从前那样予人置身事外的感觉,而是透出强烈的存在感,让人无法忽视。
胤礻我似乎早就忘了当日的误会,笑容透着傻气。我不禁松了口气,其实整个宫中最容易懂的就是胤礻我,他心里永远不会装太多事。一件事就算如何惹他不高兴,过个三、五天也会淡忘。
至于行事诡异的胤禛,在我的刻意忽略、他的自动消失下,我们再度恢复了形同陌路的关系。只是每当夜深人静时,我想到那天问我该怎么办的他时,心口会隐隐泛起莫名疼痛。然后不断自问,到底哪个他才是真正的他?是那天像疯子的他,还是之前让人心寒的他。
这样平静的过了半年多,平静到我几乎以为这种安详会持续到康熙四十七年一废太子时。可惜我还是太天真,天真的以为我不伤害别人,别人也终会放过我。
太天真就要付出代价。
康熙四十三年四月时,宫中忙碌异常,起因于康熙将出巡塞外。这次巡幸我照例跟随,不过可惜胤禟、胤礻我都没有被康熙指定伴驾,让可以去塞外避暑游玩的我稍有遗憾。
虽然遗憾,但准备工作还是要做好,麻烦事自然都交给喜福,喜福本来几个月前就可以被放出宫,可她不知哪根筋搭错竟然死活不愿出宫,说要终身不嫁的服侍我。劝慰的话我说了不少,但她总是一声不吭。后来无意中,我听到宫女们私下交谈,才明白喜福不愿离开的原因。她家里父母早亡,嫂子容不下她,以她如今的岁数难找婆家,又没有谋生手段,不知到了外面该如何生活。
我听后只是长叹,最后问了喜福一次:“你真不愿出宫吗?”
得到的自然是决绝而肯定的答案,我无奈的道:“人呀!总是看着别人的才是好的。就像你能出宫一直是我羡慕的事,觉得你很幸福,可在你眼里这却是件如洪水猛兽般的事情。”
她不解的望着我,不明白出宫有什么可羡慕,我也不想多做解释。既然她不愿出宫,那就一切照旧。这些年有喜福陪伴已成习惯,如果猛的换人我还真的不能适应。
于是她留了下来,没有人有异议。我不知道她以后会不会后悔,因为这样的决定关系着她一生。但起码现在她是感恩的,看着对我千恩万谢的她,我只能在心里默默加上一句:希望你以后不会恨我把你留下。
六月时,我们浩浩荡荡的起行,目标直指美丽动人的草原。
草原越远越美丽,虽然这不是我第一次随康熙来草原,但每多来一次我就多一次震撼。一望无际的绿色海洋,上面点缀着千万朵各种各样的花,空中充满千百种的鸟鸣。兀鹰在天空展翼,飘逸多姿的浮游在蓝色波浪里。它一会儿在高处消失,只留个小黑点,一会儿又翩然而下,在太阳前明灭辉耀着。
这次随驾的几位皇子来到草原好似鱼儿入海,整日于草原上策马驰骋。其中由以十三阿哥胤祥骑术出色,看他在马上放怀大笑,我心中不由有几分羡慕。但让曾经差点因骑马丢掉小命的我去骑却是不敢。
如果说随驾皇子里还有人的骑术能和胤祥一别苗头,自然非十四阿哥胤禵莫属。这小子近年骑射功夫一日千里,俨然已有日后抚远大将军的身影。至于剩下的两位皇子,胤禛和胤禩虽然骑术也很精湛,却都沉稳内敛,不愿在这种小事上互相攀比。
我坐在马车里笑看胤禵和胤祥骑马比赛,心想草原真是好地方,来到这里似乎可以让人忘记所有烦恼和不快乐,心胸变得开阔。就连一向不怎么来往的胤禵和胤祥,也忽然像朋友般亲密。
这日扎营后,我在帐中觉得无聊,就在营地闲逛,因着身份关系也没人敢上前盘问。不知不觉绕到一座帐前,就听里面传出声极端压抑的怒吼:“这怎么行!”
我一时没准备,被这声音吓了一跳。听刚才那声怒吼似是胤祥,他怎么在这里,这好像不是他的帐篷?我心里好奇,飞快的瞄了下四周竟连一个人也看不到,不禁动了靠上去偷听的念头。
可惜还没等我决定是不是去偷听,帐帘已被掀起,胤祥俊朗的身影在帐篷口出现。他边往外迈步边回身冲帐篷里喊:“绝对不行!我不会干的。”
什么不会干?我奇怪的看着他,这会再躲已是不及,而且我既没偷听就不应慌张,否则反而引人怀疑。没想到胤祥见我却好像见鬼般连连后退,竟又退回了帐篷。我好笑的瞪着帐帘,心想胤祥搞什么鬼?我有那么可怕吗?还是他们谈话属于极端机密,不能被人听见。
如果真是如此,我不会又像上回索额图谋反时,被逮起灭口那么倒霉吧!我心里乱想的四处看看,发现还是没人,不觉敛了笑容,倒真有几分害怕。实在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这时帐帘一挑走出一人,却不是胤祥而是个高大魁伟的蒙古青年,一张大脸上眼睛出奇的小,却非常锐利,好像箭头一样瞄着远方某个看不见的目标,我对他虽觉得眼熟可又想不起在哪见过。
正在我打量他时,那蒙古青年已开口笑道:“原来是瑶华格格大驾光临,我说怎么十三阿哥竟高兴到失态。在下喀尔喀郡王之子台吉策凌,不知格格光临有失远迎,失礼了。”说着向我恭身行礼。
我这才想起他是来朝见康熙的蒙古贵族,当时他夹在人群中被我看到,所以才觉得眼熟。我急忙还礼道:“世子客气了,该是瑶华给您请安才是。”
“格格客气,不如帐里坐吧!今日得空,十三阿哥很想和格格叙叙旧呢!”台吉策凌边说边侧身,做个请的手势,满脸都是明显过了头的热情。
我顺着他让出的空隙望向帐中,里面影影绰绰似是站着人,却因光线不足看不清楚。可我总有种古怪感,好像帐篷里并不是只有胤祥,似乎另有一人正用他锐利的眼睛注视我的一举一动。
我含笑对台吉策凌抱歉的道:“非常感谢世子的邀请,只是瑶华另有要事,不能久留,先失陪了。”说完福身就走。总觉得那帐中有着不知名的危险,我不应该卷入,而且今天的胤祥也实在奇怪。我们平常虽不算熟落,但见了面因着以前种种他总会对我微笑点头,从来没像今天这样一见我就跑到帐篷里不出来。现在的我又不是小时候的瑶华,他害怕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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