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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89章 签名会1（第1页）

周六下午，天冷得厉害，风从街道的拐角处灌过来，刮在脸上跟小刀子似的。但阳光还算好，明晃晃地铺在路面上，给那层寒意里添了一点暖色。

美冴站在玄关的穿衣镜前面，第三次整理自己的领口。她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针织衫，下面是条黑色的长裤，头发比平时多梳了两遍，连耳后的几缕碎发都被她别到了耳朵后面。她对着镜子左右侧了侧身，又拉了拉袖口，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领口是不是太低了？还是颜色太深了？显得人没精神？她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好一会儿，眉头微微皱着，手指在衣领边缘来回摩挲着，把那道边都快搓热了。她甚至把头发拢起来又放下，试了两次，一次扎起来看了看，一次又散开，最后还是维持了原来的样子。

妈妈，你已经看了五分钟了。小新趴在走廊的地板上，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两条腿在身后翘起来一晃一晃的，像一只翻过来的小乌龟。那件衣服没问题的。你穿什么都好看。

美冴从镜子里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但很快又压回去了：你懂什么。她嘴上这么说，但心里还是踏实了一点——小新那家伙说话虽然经常不靠谱，但这句听着还算顺耳。她最后看了一眼镜子，伸手把衣领抚平，又对着镜子确认了一遍，然后转身走向客厅。

明旭从楼上走下来，手里拿着一个小纸袋。他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衬衫，领口的扣子扣到第二颗，看起来很正式，但又不显得刻意，袖口被整齐地挽了一折。

走到美冴身边，把纸袋递过去：出版社那边寄来的流程单，我打印了一份。签到区的方向、签名的位置、跟读者互动的节奏，都标在上面了。

美冴接过来看了看，纸上用铅笔标注了好几个地方——有的地方画了圈，有的地方拉了箭头，字迹工整，像是提前做了功课的。她的手指在纸面上沿着那些标注走了一遍，在每个标注点上都停了一下，然后抬起头来看了明旭一眼。

美伢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点了点头，把纸折好放进了包里。她低头拉上包链的时候，手指在拉链头上停了一拍，然后又拉了一下，确认它真的拉好了。

出版社举办的签名会在市中心的一家大型书店。他们到的时候，书店门口已经排了很长的队。队伍从二楼的签售区一直延伸到一楼的大门口，弯弯曲曲地拐了两个弯，很多人手里都拿着《河边的少年》单行本，有的还拿着自制的小海报，上面画着漫画里的场景和角色。

队伍里有人穿着印有角色图案的t恤，有人抱着自制的手幅，还有人拿着文件夹，大概是准备让作者签名的。书店门口摆了一个指示牌，上面写着《河边的少年》作者签名会·二楼阅读区，箭头指向楼梯的方向。

门口的工作人员正在引导读者排队，有人在发号码牌，有人在核对预约信息，动作麻利又有序。

美冴站在书店门口，看着那条长长的队伍，脚步停了下来。她的手在包带上紧了紧，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她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吸到一半就停住了，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她的肩膀绷了一下，然后又松下来，但松得不彻底，还留着一点紧。她的目光从队伍的起点扫到队伍的末端，又从末端扫回起点，像是在心里估算着什么，又像只是在给自己找一个站定的理由。

她忽然想起上一次面对这么多人是什么时候——好像是幼稚园的家长会，但那完全是两回事。家长会上她坐在台下，混在一堆家长里，没人会专门看她。今天她要坐在桌子后面，所有人都看着她。这个想法让她的胃微微缩了一下，那种感觉就像小时候上台演讲前的那种紧张，手心开始微微发潮。

妈妈，你紧张？小新从旁边凑过来，歪着头看她，眼睛睁得圆圆的。

没有。美冴说，她的声音比平时高了一点点，那个说得太快了，快得像是提前准备好的。

你手在抖。小新低头看了看她握着包带的手。

那是冷的。美冴把包带换了一只手握着，手指在包带上蹭了蹭，像是在擦掉什么痕迹。

这里面有暖气。小新抬起头来，笑嘻嘻地看着她，下巴微微扬了一下。

……你给我闭嘴。美冴瞪了他一眼，但嘴角的弧度在那一瞬间微微弯了一下，又很快收回来了。

明旭走到她旁边，站定，声音不高：流程单上写了，你只需要坐在桌子后面，签名的时候签在扉页上，偶尔抬起头来跟读者说声谢谢就行。其他的事情有工作人员会处理。队伍看起来很长，但签起来的节奏其实比想象中快。每个人大概十到十五秒，一百多个人也就半个小时左右。你签的时候不用想太多，就当是在家里写名字。

美冴深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她跟着工作人员上了二楼，走进了签售区。签售区布置在书店的阅读区里，中间摆了一张长桌，桌上铺着深蓝色的桌布，上面放着几摞已经准备好的单行本和一排黑色的签字笔，笔帽都朝同一个方向摆着。

桌子后面放着一把椅子，椅子靠背上搭了一条薄毯子，大概是工作人员怕她冷准备的。桌子前面留着读者排队等候的空间，两边用隔离带隔出了通道。墙上挂着一张海报，上面印着《河边的少年》的封面，旁边写着作者签名会。

美冴在椅子上坐下来。她把手放在桌面上，手指下意识地攥了一下，又松开了。桌面的桌布是深蓝色的，边缘有一圈浅色的刺绣花纹，她的指尖沿着那道花纹走了一小段，然后又收回来了。

抬起头来看了一眼队伍的方向——已经有人在隔离带外面等着了，手里拿着书，目光朝这边看过来。她的喉咙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面前的单行本，封面上的少年站在河边，手里握着一颗石头，目光朝着远方。那幅画面她看了很多遍了，但今天她要从桌子后面看着它，等着别人拿着它来找她。这个感觉很奇怪，像是一直站在幕布后面的人突然被推到了台前。

明旭站在她身后侧方的位置，不挡读者的视线，但能让她在需要的时候看到他的反应。小新站在他的旁边，两只手插在口袋里，正在打量着签售区的布置和那些正在排队的人。

妈妈，明旭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很轻，先签第一本。按照流程单上的位置签就行。

美冴点了点头，深吸了一口气。她把手放在桌面上，手指微微展开，然后又收拢了一下，像是在确认它们还能正常活动。工作人员示意可以开始了。第一个读者是一个大学生模样的年轻人，手里拿着单行本，翻到了扉页，递过来。美冴接过书，拿起签字笔，在扉页的位置写下了自己的名字——野原美冴。字迹有点抖，但整体还算工整，笔画之间有一处不太顺畅的衔接，但看不太出来。她写完之后抬起头来，朝那个读者笑了一下：谢谢。

谢谢老师！年轻人鞠了一躬，拿着书走了，脚步轻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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