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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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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已经九点过了，正好赶上和男朋友视频。最近他一直忙着做实验，我们已有些日子没有视频聊聊天了。

聊天的内容无非也就是最近各自身边发生的事情。我跟他讲了今天和于冰雪吃饭的事，也提到了在送于冰雪回去的路上看见了胡小娟和朱健。

“这两个人以前怎么没听你提到过？”男朋友在那边好奇地问道。

“其实我都快忘记班里有这两个人了……话说回来我实在没想到他俩会在一起。天呐！”

如果那会儿班里的人要分个三六九等的话，胡小娟和朱健一定就是最底层那几个人之一了，家庭条件不好，虽然努力学习但是依然稳坐全班倒数十名的交椅，谁都可以逮着欺负一把。而胡小娟又可说是“底层人民”中被欺负的最惨的一个了，主要原因估计是她长得实在是太丑了，丑到全校闻名。

我那时对她的印象就是一副圆滚滚的身子，感觉走路都十分吃力，整张脸潮红，像被打肿了一样。而那脸上的五官则像是小孩涂鸦一般，随便画上去的几笔简笔画，实在是随意到不能再随意的地步了。如今回想起来，我猜想她也许是小时候长期吃激素药导致的这幅模样，可那会儿她对自己以及自己的家事闭口不谈，也没人愿意去了解她，因为她确实是没有一个朋友。

别的班总有那种惹人注目的美女，吸引一群男生女生在课间偷偷张望，而我们班有胡小娟。因为大名在外，时常就能看到外班的男生们跑到我们班窗外张望，一脸八卦地问着坐在窗口的同学：“诶，你们班胡小娟是哪个？”

这时候坐在窗口那个不幸的人就会机械性地面无表情地伸手指指胡小娟所在的位置，然后不出意外地会听见头顶传来夸张地尖笑声：“啊哈哈哈哈哈！太丑了！实在是太丑了！”最后心满意足地大笑着结伴离开。

而胡小娟在班里则时常遭到来自以乐勇为首的一群男生的嘲笑与恶剧。往她凳子上涂强效粘胶，在她走过的路上故意伸脚绊她……总之是花样百出，无所不用其极。

每到这种时候，嫉恶如仇的“命运三姐妹”总会站出来帮胡小娟说说话，警告男生们别太过分，可是收效甚微。

自然胡小娟也不是吃素的，每次被惹怒之后，直接一挽袖子，伸出两只厚重的肉拳，像发了疯一样地拎起男生们就开始一顿猛锤，边锤边破口大骂，场面十分残暴。

每次打完了男生，她自己就会趴在桌子上痛哭一场，感叹自己命苦之类的，这时候谁都不敢靠近她。

如果说还有谁能被胡小娟欺负的话，估计只有我们足球队的右边后卫章强了。他脾气实在是太好，也许“豌豆儿”就是看中了这一点，长年让章强和胡小娟挨着坐，每到课间休息，都会看见章强被胡小娟骂到夺门而逃。因为这个事，章强很长时间被足球队的伙伴们鄙视说他没出息。

总之章强和胡小娟之间建立起了一种古怪的友谊，甚至胡小娟还偷偷告诉了章强自己暗恋的男生。最后在某次乐乐严酷的逼问下，他不得不吐露真相，我们才知道原来胡小娟喜欢的是杨雄那个傻子。

一得知这一劲爆消息，乐乐立马兴奋地跑到讲台上大叫着：“胡小娟喜欢杨雄！胡小娟喜欢杨雄！”

惹得胡小娟那张本来就潮红的脸蛋顿时红到发亮，嘴里不断辩解着：“谁喜欢他了！谁喜欢他了啊！”

这之后不到半天，全校人都知道胡小娟喜欢杨雄这件事了，以至于后来杨雄不管走到哪里，都有人满脸堆着坏笑地突然跑他跟前说：“诶！不错哦，胡小娟。”气得杨雄直想揍人。

如今想来这也可算是杨雄高中生涯的一段噩梦了吧。

而说起朱健呢，我个人感觉他高中那时比胡小娟过得还要凄凉。他虽然没有被怎么轰轰烈烈地欺负过，但的确是毫无任何存在感的一个人，连说话声音都像蚊子一样小，有时候我们几乎都会忘记这个人的存在。他像幽灵一样每天静悄悄飘到自己的座位上，目光呆滞地埋头学习一天，又在放学十分默默飘出教室离开。高中三年，我和他说话的次数十只手指都能数得过来。

我对他最深的印象还属某次运动会期间，我们一群女生和“豌豆儿”坐在一起闲聊，也不知道说了些什么，突然提起了朱健的家庭情况。

“豌豆儿”告诉我们说，朱健家里只有一个几十平方米的小房间，厨房和厕所都是一层楼的人共用一个的。他的爸爸和他妈妈离了婚，爸爸又找了个新老婆，还生了个孩子。问题的关键在于，朱健妈没有任何工挣钱能力，更没有房住，朱健又只得跟着他妈赖在朱健爸的家里住着不走。

最后他们家就形成了这样一幅场景：几十平米的小房间摆了两张床，一张睡朱健和他妈妈，一张睡他爸、他后妈和他的弟弟。房间里摆不下多余的桌子，朱健做业只能趴在床上做；即便这样，他还仍坚持读书到现在。

听“豌豆儿”讲完这些之后，我们几个女生全部都震惊了，有生以来第一次体会到富足限制了我们对贫穷的想象。这事给我印象太过深刻，以至于现在仍清晰记得。

“什么？！怎么会有这么惨啊！那他读大学了没啊？”视频那头远在海外的男朋友不出意外的露出震惊的表情。

“听于冰雪说，他和胡小娟高中毕业后都没再继续读书了。”

胡小娟家是老街上卖卤菜的，生意一直还不错。家里不太支持她读书，本来打算的是让她初中毕业就到店里帮忙打理的，拗不过她才勉强答应了让她读到高中。她自己也不是个读书的料，高考勉强考了个中专学校的分数，索性也就不去读了。

这些都是于冰雪告诉我的，她时常会去照顾胡小娟和朱健这家店的生意。至于他俩怎么会看对眼结婚的，于冰雪也是百思不得其解，只总结道：“胡小娟家条件比朱健家里好很多，朱健这个上门女婿可不好做。”

“那最后你去和他们打个招呼买点卤菜没有啊？”男朋友最后这么问道。

我摇了摇头，道：“就算打了招呼能说什么呢？只能更尴尬而已吧。”眼前再次出现那两条忙碌的身影，一个充满戾气，另一个过于哀愁。

我和于冰雪只站在不远处观望了几秒钟，她能察觉出我并不想上前打招呼的心情，便率先离开。

和男朋友刚挂断视频，手机微信上便提示有陌生人申请添加我为好友。点开看了看资料，是c市的人；再点开朋友圈，能看到最近十天的状态，大部分是商场活动宣传之类的广告片。正当我准备着拒绝这份好友申请时，突然看见最下方有几张自拍照，忍不住点开来。照片里两个人，一个慈祥的老太太，另一个是年轻女生，头发剪得短短的像个男孩，再熟悉不过的瘦削面容，一老一少对着镜头傻笑着，配上的文字是：外婆做完手术顺利出院，希望您永远健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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