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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三章 曾思霏已经死了（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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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赵若翾比知夏要矮，但她的步伐快而从容，很难跟得上。蝌蚪只得竭尽全力，几乎是小跑着，才能跟着她在楼船的走廊里穿梭。像之前一样，帖身护卫们让开了路，但赵若翾经过时，他们都抱手于胸前，并且低下脑袋，向她行礼致敬。

平心而论，赵若翾的形象确实让人过目难忘，那些伤疤伤痕就像她的标志一样熠熠生辉。她看起来根本不介意衣服上的血迹，满不在乎地用手蹭了蹭。有些血迹可能是忆辰的，她从他肩膀上挖出了箭头，眼睛都没眨一下。

“我们可没把他锁起来，我想你可能会有点担心，你的这个旧朋友。”她轻巧地说道，仿佛谈论监禁中的向松不过是随意的闲聊。

现在的蝌蚪当然还没傻到就此上钩，至少现在不会。蝌蚪明白，赵若翾在试探自己，观察自己的反应，检测自己的忠诚。但此时的蝌蚪已经不是那个向她求助的无助小女孩了，也不再那样轻易地就能被人看透。蝌蚪曾在刀锋上舞蹈，用一个谎言平衡另一个谎言，隐藏真实的自己。而现在，蝌蚪要做的也没什么区别，真正的想法，要深深埋藏。

几乎是下意识地，蝌蚪笑了，那笑容已在德盈王后的宫廷里锤炼完美，经过了画屏夫人一次又一次的训练，和对着镜子千万次的苦练。“显而易见，这些都没被烧掉呢。”蝌蚪指了指木质舱壁。

蝌蚪观察赵若翾正如赵若翾观察蝌蚪。赵若翾很好地掩饰住了自己的表情，但眼睛里还是闪过一丝意外。意外和惊奇。

蝌蚪忘不掉赵若翾在羲和车上是怎样对待向松的——手铐脚镣、持刀的侍卫，还有轻蔑鄙视。向松则像条丧家之犬似的听之任之。在遭受了弟弟的背叛和父亲的可怕死亡之后，向松已经失去了斗志。蝌蚪不会责怪向松，赵若翾却不懂得向松的心——或者说，不懂得他的实力——但蝌蚪懂。赵若翾不知道向松——或者某一层面上——剡蝌蚪，会有多么危险。就算是现在，即使浑身是伤，蝌蚪也能感觉到身体深处的力量正呼应着，能瞬间把赵若翾变成一具焦炭。

只要赵若翾想，她甚至可以毁掉这艘船，能把隔水门都破坏再把船弄漏，就能把所有人都淹死。这样暗含杀机的想法让蝌蚪有些紧张，微微地出了点汗，但同时也让蝌蚪感到安慰：在这艘满载着战士的船上，自己才是最了不起的武器，而凡人们对此全然不知。

“我们看上去来弱小，因为我们意图如此。”忆辰谈论雀鹰队的时候是这样解释他们的动机的，现在蝌蚪却在想，忆辰这些话是否另有他意，就像很久以前写给自己的那些信里的字句一样。

向松所在的房间位于楼船的最深处，与船舱里的喧闹忙碌隔绝开来，连房门都几乎隐藏在一堆绳索和空板箱后面。这些板箱上印着汉中城、南郭港、凤县、褒水湾、黄金谷，甚至还有西和等西羌山麓以南的地名。板箱里装过什么，蝌蚪不得而知，这些水灵族的城池名称，却让她的脊背一阵寒凉。

这些东西应该是偷来的。赵若翾注意到蝌蚪盯着那些箱子，并不打算解释什么。尽管两人在赵若翾所谓的“新力量”上勉强达成了一致，蝌蚪却仍然没有走进赵若翾内心的秘密圈子。不过，蝌蚪想向松对此也许能有些办法。

尽管楼船要比一般的船巨大得多，但是再大的船也会因为波浪而起伏，船在蝌蚪脚下震颤着，摇晃着她的脊骨。蝌蚪厌恶地皱起鼻子，赵若翾可能确实没锁住向松，但她也绝不会多温和地待他。在这种吵得要命、震得要死的地方，向松可能根本无法入睡。

“你只能把他安置在这儿了是吗？”蝌蚪瞥了一眼那局促的角落。

赵若翾耸耸肩，大力拍门：“反正王子大人并没提出异议。”

两人没等太久——尽管蝌蚪很希望能多点儿时间整理好自己的心境。转轮锁动了几下，叮当作响，很快就打开了。铁合页发出刺耳的声音，向松拉开了门。

乍一眼看到向松无视伤痛，昂然站立，蝌蚪毫不惊讶。毕竟，向松生来就时刻准备着成为最强的战士，早已习惯了割伤擦伤，但内心的伤痕，他并不懂得如何隐藏。他躲避着蝌蚪的注视，转而看着赵若翾——而赵若翾根本不知道也不在乎这位王子是不是心碎。突然间，蝌蚪觉得自己身上的伤其实没那么痛。

“赵若翾，赵使者。”向松说，好像她打扰了他的悠闲的休息时光一般。蝌蚪一眼就看破，向松在用不耐烦来掩盖伤痛。

不过，赵若翾可不会容忍他的不耐烦。她冷哼着甩了甩头发，甚至伸手就要关门。“噢，你不想见人吗？算了，那你自己呆着吧。”

蝌蚪觉得万幸知夏没跟着一起来，不然，他对向松的态度只有更糟。早在他们在竹乡镇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就讨厌向松了。

“等一下，赵若翾。”蝌蚪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用手撑住了门。令蝌蚪高兴——但也厌恶的是，赵若翾一下子躲开了蝌蚪的触碰。赵若翾竟然脸红了，为自己和自己的恐惧而感到窘迫。尽管外表强硬，她其实和那些帖身护卫一样，害怕着眼前这个雷电女孩。“我们在这儿就好。”

只见赵若翾的脸微微抽动，那是对她自己的，也是对蝌蚪的恼怒。但赵若翾侧着身子，似乎很乐于躲开蝌蚪。她狠狠地瞥了一眼向松，就转过身迅速消失在走廊里。随之而来的是她发号施令的声音，听不出具体是什么，但很强势。

向松和蝌蚪盯着赵若翾的背影，然后盯着舱壁，然后盯着地板，然后是自己的脚，就是不敢看对方。

两人都害怕回忆起前几天，害怕回忆起上一次在门廊上注视彼此的时刻，害怕回忆起共舞的情景，还有之后偷偷的亲吻。因为那像是上辈子的记忆留到了现在，因为那已成过往：与曾思霏、堕落的王妃共舞，而曾思霏已经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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