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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整天病恹恹的提不起神,那次的生产给她的身体留下了重创,经常患病在床,再也没有心思打理家头细务,更没有精力管理晓雯几姐妹了。晓雯经常头发乱蓬蓬,衣服脏兮兮的,奶奶瞻前顾后,除了照看妈妈,还要带着两个小丫儿,更加粗鄙简陋。孩子的衣服不舍得用肥皂,随便洗涮几下就成了。有时候只吃糙米饭,母亲不下地劳动,连青菜也没得吃。经常晚上留下的剩饭放在锅里留待明早做早餐。家里没有闹钟,她总是迟到,每次急匆匆的起床,睡眼惺忪迷迷糊糊摸到昏暗的厨房,在土灶台拿个碗盛上剩饭,随便倒入热水泡一泡,添点猪油酱油就成了简单的泡饭早餐,然后走出外头,在明媚的阳光下风卷残云吞咽着,偶尔看到一两只被热水烫死的蟑螂差点就成了胃囊之物,虽然黑乎乎的蟑螂是狰狞可怖的,但是比起挨饿的难受她反而不觉得恶心,撇去死掉的蟑螂照样一点不剩吃个底朝天。
这天晓雯一觉醒来,窗外还是黑蒙蒙的,她一骨碌爬起床准备上学。这段时间她经常迟到总是让老师批评,心里并不好受。平常总是酣睡如泥,如果奶奶和妈妈不叫醒她会睡到日上三竿。今天她因为尿急憋醒了,干脆起床到厨房找吃的,黑咕隆咚的厨房她也懒得点煤油灯,匆匆兜了冷饭泡上开水就吃起来了。吃着吃着觉得不对劲,“嚓”划开一根火柴,低头一看才发现碗里飘满了黑芝麻,哪来的黑芝麻啊?再细瞧竟是成群结队的蚂蚁,泡的开水不够热,蚂蚁还在水里爬来爬去,刚才狼吞虎咽的几口早已进入肚子里了,感觉蚂蚁还在嘴里动来动去的那种怵栗滋味让晓雯干呕。她再也没有食欲,挎上军色的帆布包奔回学校。
路上一个人也没有,春寒料峭,清冷的空气中挟带着荔枝花香甜的味道,路边草地冰冷的露珠弄湿了她的布鞋,脚底凉嗖嗖的。她加快了脚步,一会就来到了学校,方方正正的门口由两堵泥墙连成,用白灰上了色。门楣上描着三联小学四个红漆大字,左右两边也有四个红漆大字,写着“好好学习”“天天向上”。门口没有防护的门,无遮无拦,晓雯轻易就进去了,一直走到教学楼的最左边,课室门口有一个木门把守,门上还上了锁。她是进不去的,因为老师把钥匙给了每天最早回校的“王扒皮”。晓雯看不到“王扒皮”的影子,心里沾沾自喜:看来今天自己是最早回校了,老师应该表扬我了吧。她蹲在课室门口,靠在墙根下,望着鱼肚般泛白的天边,盼着天快快亮起来。等了一柱香功夫,奇怪的是,天反而越来越暗,对面的大榕树在黑暗中哗啦哗啦地响,就像两只大怪兽在摇旗呐喊,吓得晓雯闭着眼睛缩成一团,又不敢跑回家。正在战战兢兢之时,忽听一阵嚓嚓的脚步声,晓雯透过指缝见前面走来一个黑影,唬得她大声喊道“是谁?”黑影不走反而越靠越近,晓雯站起身子,准备捡块石头来防卫。这时,黑影瞬间来到面前,一个黑溜溜的人儿咧着嘴,露出白白的牙齿是那样的熟悉,原来是“王扒皮”。王扒皮看到晓雯很惊讶:“哇,太阳从西边出来了,懒猪比我还早啊!”晓雯最讨厌王扒皮的嘴,没一句好话。她回了一句“狗嘴吐不出象牙,我就是比你早,哼。”王扒皮径直走到课室门口,从衣兜里掏出一把钥匙,插进锁孔拨弄了几下,哐啷一声锁开了,晓雯一个箭步上去,推开木门,从门边墙上拿下挂着的一个小本子,双手交叉捂在胸口。王扒皮说:“考勤本是老师让我登记的。”伸手去抢,晓雯转身跑开,一边跑一边说:“我要自己登记”。两人围着教室的桌椅兜圈圈,别看晓雯是个女的,跑起来就像风一样,还有桌椅做屏障,王扒皮追来赶去就是逮不到她,气喘吁吁指着晓雯干吼:“我告诉老师去,让老师惩罚你。”晓雯翻着白眼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架势,她的较劲上来了,任谁也犟不过她。僵持了半天,天色越来越亮,王扒皮见斗她不过,松下口说:“算了,今天让你做一天的值日生吧!”晓雯听了美滋滋地走到自己座位,从包里拿出一支铅笔,打开考勤本,找到自己的名字,刚想打个勾,看到自己前面密密麻麻打着红色的叉,就像一个个虫子啮咬着她的心,她趁着王扒皮不注意,偷偷拿出橡皮擦拭,红色的叉是用红墨水划上去,橡皮不能擦除。她忽然灵机一动,吐出一点口水,用橡皮沾上一点口水,然后用力擦拭那些红色碍眼的变了形的乘号,薄薄的纸张经不住她的折腾一下子弄出了一个大窟窿。她心想这下不妙,赶紧把本子合上,递给王扒皮:“还给你。”王扒皮笑嘻嘻说:“你不是想做值日生么?”晓雯强作镇定说:“我把东西漏在家里了。”说完拔腿就跑,一路小跑回家。
这时天已大亮,她不敢回卧室,妈妈发现准捉她回学校。她悄悄钻进柴房里,扑倒在暖融融的草垛上,感觉浑身疲惫,一点力气也没有,一眨眼就睡着了。平时除了拿柴草,一般是没有人进来的,晓雯一觉不知道睡了多久,醒来已是日上三竿,她肚子已经咕咕叫了,好像肚皮已经贴到脊背上了。厨房里灶冷锅空,什么也没有。家里人都出去了。她也不敢去上学,害怕老师因为她弄坏了考勤本大发雷霆,她想还是躲避一下为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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