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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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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梅将军不想趟这浑水，将府门一关，也不理会何铎。何铎硬是跪在门前不肯离去，双方僵持不下之际，京城世家都炸了锅了，这一跪让世家的颜面扫地，他们如何能容忍何铎如此之行径。但各家一合计，却还真没人能管得了何铎。

本来家有不肖子孙，该由当家人出门处理。但何家如今主事者何彦庭倒下，何氏宗族失了主事者。人丁不兴，后继无力的何氏宗族本就靠着何彦庭一人独撑，他死之后，没有能挑起大梁者，曾经左右朝堂的何氏轰塌成了一团散沙。何氏余者皆自扫门前雪，不敢过问何氏母子之事，怎会再招惹避之唯恐不及的麻烦。

何氏宗族不出面，其他家族更是难插手。何彦庭家只剩孤儿寡妇，贸然上门，弄不好会落个上门欺凌孤儿寡妇的骂名。因有之前的风波在，没人敢上门当面施压，若是再起冲突，败坏的是自个儿的名声。有些与吴氏有交情的女眷上门劝和，吴氏的卧床不起令她们无功而返。

私下压制的路子走不通，就只能走官家的路子。但此路亦是不通。难道能去皇上面前说，我告何家那小孩，小小年纪不学好，跪在梅将军门前要拜师学艺，皇上你不能让他跪着？专管闲事的御史也挑不了何铎这个理。

没办法，各世家中人哪怕被气得吐血三升，也管不了何铎跪在梅将军门前拜师的事。管不听话的小子最好的办法是找人家老子吹胡子瞪眼，让他管好自己的的儿子，但没有老爹怎么办？你跑人家后院去找个寡妇吹胡子瞪眼？就算让家里女眷出面，也没法儿。现下何家闭门谢客摆明与各家再不来往了。

任凭世家大族多手眼通天，还真管不了何铎。不过，许是忌惮世家的势力，不愿与此时在风口浪尖的何家有牵扯，梅将军一直没有给何铎开门。何铎就这样跪了两天两夜，直至晕倒。梅府连收容何铎救治都不愿，直接派下人将他送回了何府。

但何铎醒来后，又回到梅府门前跪着。如此几次三番，终于被梅将军带入府中，自此常住梅府学武。梅将军统领的是边镇府兵，是战场上一刀一枪杀出来的功绩。由于重文轻武的国策，府兵战备废弛，加上将兵分离，大旭王朝一度败多胜少，边境连年告危。幸而有梅将军力挽狂澜，一改大旭节节败退之颓势，打得敌军被迫议和，退回了占据的大旭疆土。

何铎孤注一掷当众跪在梅将军门前，成就了他的武将生涯，使得他成为大旭开国以来当众弃文从文，打脸世家的第一人。何铎投身行伍是他背弃了世家，但究其根源，何尝不是世家背弃了他。此中恩怨，只能感叹一句，造化弄人！

自大旭开国以来，季家何家柳家闻家一直是世家中最强盛的势力，其他世家弗能望其项背，如今鼎盛的墨氏和赵氏在当时连与之相提并论的资格都没有。但四家接二连三出事，闻老太爷致仕，季老侯爷又病逝，爵位虚悬，最终朝堂事务决策，皆出自何柳两家之手。赵家的兴起，不过是在两家势均力敌夹缝中发展起来的平衡势力。

何家虽朝堂上与柳家势均力敌，但却有隐忧，人丁单薄加上庸碌无能之辈居多，还出了陶谧带母出走，何彦庸父子获罪罢职的事，断绝了何彦庭在朝中的所有助力，以致其独立支撑，疲于应对。后来独撑何家的何彦庭被牵连而亡，两个嫡子一个前程暗淡，一个甚至成了武夫，曾作为世家中翘楚的何家彻底被世家所摒弃。

而柳家也是正房嫡支男嗣断绝，只剩下些外嫁女，旁支兴起无力，再无入阁拜相之可能，亦沦落为二三流世家。

落水案造成何柳两家同时败亡，两个盘踞百余年的望族就此走上没落，不仅失去了朝堂的话语权，也带来了一波更严重的后续影响，彻底改变了朝堂的势力格局。

此事对柳何两家来说都是灭顶之灾，也铸成了两家解不开的仇怨，却独独成全了墨远重。世家重新洗牌后，墨家抓住机会崛起并日益势大，逐渐在朝堂上与后起的赵家分庭抗礼。赵墨两家原本旗鼓相当，但近年来墨家得到了太子的支持后还略胜一筹，朝中再无可以遏制他的力量，这就给了墨贼大肆迫害异己，独揽乾坤的机会。

一出侍郎落水案，毁灭了京城仅剩的两个一流世家，打破了朝堂势力平衡，改变了太多人的命运。大旭之败，墨贼之兴，皆肇始于元兴二年的侍郎落水案。

交代完了何柳两家的恩怨，赵学舟又特地说起赵竫方才提及的柳氏一门饿死之说，“当年之事，发生于裕州，当事者皆已亡故，因此事太过骇然又引来添油加醋、以讹传讹，以致众说纷纭、真假难辨，到如今就仅剩些道听途说之言喧嚣尘上了。被饿死便是其中传得最凶的一种说法，但因柳家老宅爆发的是瘟疫，因疫而阖族灭绝者古今有之，实难以此断定亡者因饿而死。只是疫症凶险，旁人避之唯恐不及，在封府后下面的人不送过食物上门，而伪称已送，也不无可能。

柳家为裕州第一望族，柳宅重楼飞阁独占一方，四下无邻。疫症爆发后，连访客路人也是没有了，当日柳府究竟如何，无人听到过动静。而亡者尸身都因瘟疫都当即被焚毁，真相已是彻底无从查证了。

当时适逢柳老相爷新丧，柳氏嫡支所有人及旁支有头有脸的人物皆回了裕州老宅送葬。不知谁沿途带回了疫症，导致了阖府近乎全灭。只有柳老夫人因嫁入闻家的柳老相爷长女及闻家二老爷夫妇未曾回老宅奔丧，带着三女柳氏赶去闻家讨要说法，要他们夫妇在四十九天下葬前回裕州，才躲过了此劫。

此后又冒出了一人自称是柳氏嫡支，其父是当年亡于洪灾的柳老相爷嫡长子，父亲死后流落在外。承天更化之前的那场大洪水令仓州等地的百姓流离失所，户籍不存，他的身份实在真伪难辨。幸亏陛下仁德，顾念着柳氏宗祠的祭祀及延续柳氏香烟，特地承认了他的身份，将京城的柳府赐还，柳铭恩虽不能继承爵位，却能住于爵府，之后陛下对其也多有照拂，将其升任京畿县令。”

赵竫听得齿冷，如果饿死之说为真，当时的柳家怕不是是人间地狱了，不过即便不是死于饥饿，被封于府中等死，其所经历的绝望与恐惧定然不逊于饿死。他离京时尚在年幼，只约莫知道柳家出事，不意背后竟有此等骇人听闻的惨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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