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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第1页）

梅香毕竟是个十来岁的小姑娘，没有他熬夜的习惯，这会早抗不住，在火盆边打起瞌睡。听到他的声音，骤然惊醒，茫然地应道：&ldo;是，公子。&rdo;

他看着这张俏丽的小脸，明明困顿不堪，却又一脸严肃坚守岗位，不禁好笑：&ldo;困了就去睡，我说过不用你来守夜。&rdo;

&ldo;那哪成啊，别人伺候公子，梅香可不放心。&rdo;

&ldo;我有手有脚，不需要什么伺候，去睡吧，你正是长身体的时候，睡不够就长不高了。&rdo;

梅香一面起身给他倒茶，一面嘟囔：&ldo;就知道说我，也不看看你自己，才好的身子就熬夜，梅香一个小丫头，长那么高作甚，公子爷不保重自个，病了累的还不是我们。&rdo;

萧墨存微微一笑，拿书敲了敲她的脑袋：&ldo;嘀咕什么呢，才说你一句，就惹出你一箩筐的话来。&rdo;他接过茶抿了一口，皱眉道：&ldo;这&lso;湖阳雪&rso;不能温，需得热热的沸水注入，三道以后才有香味，教了你几次了，怎么这会泡出隔夜茶一样的东西来？&rdo;

梅香嘟嘴小声道：&ldo;原本是按照吩咐泡好的，哪知道睡着了就忘了。公子，梅香知错了。&rdo;

&ldo;算了，我大半夜要喝茶，也是难为你。&rdo;他温言道，放下茶杯，又问：&ldo;我看着府内名茶不少，是不是，我以前好此道？&rdo;

&ldo;公子以前，高兴的时候，凉茶也可以入口，不高兴的时候，千金一两的岩茶，也会当水浇到花里去。&rdo;

喜怒无常，倒是公子哥儿常见的毛病。他点了点头，正待继续问下去，忽听得窗外远远的，传来一阵凄凉胡琴弦乐。

这下不是幻觉，而是真真实实地飘到耳朵里。萧墨存一惊，问梅香：&ldo;你也听到了？&rdo;

梅香点头，脸色有些发白。

&ldo;是谁，这么晚了，还在拉这个东西。&rdo;

梅香茫然无知地看着他，萧墨存微一沉吟，道：&ldo;把大衣服拿来，我们去看看。&rdo;

虽然屋内近侍的丫鬟只留下梅香，但淑芳派在外屋伺候的人却只多不少。他们二人一出房门，早有值夜的小厮小丫环迎了上来。萧墨存摒退了小丫环们，只余下两个年轻小厮，提着绢织宫灯跟在身后。越往内府走去，凄凉的胡琴声就越发清晰。此时已近十五，淡烟笼月，风透蟾光，他们一行顺着小径，蜿蜒穿梭，不知不觉来到一处萧瑟的院落，门户半掩，西风满院，阵阵胡琴声正从内传出。萧墨存与梅香对视了一眼，问：&ldo;这是谁住的地方？&rdo;

&ldo;回公子，侍妾林氏。&rdo;一个小厮垂手答道。

又是侍妾，这个变态到底在府内藏了多少个女人？萧墨存想着，耳听阵阵胡琴凄哀无比，在寒夜中竟如声声刀割，令人耳膜生疼。他伫立了一会，道：&ldo;进去瞧瞧吧。&rdo;

门被轻轻推开，发出一阵难听的嘎吱声，也不知多久没人去用力推过。庭院内结满枯藤，青石圆墩边，一个瘦削的女子怀抱胡琴背对他们而坐，一头久未打理的长发乱蓬蓬垂到腰际，一身青色单衣襦裙在寒风似乎瑟瑟发抖。那女子对他们进来充耳不闻，只是用力拉着琴，琴声凄厉，似乎全身力气都用在这曲这弦之中。

萧墨存有些诧异，难道这么多人进门来，这个女子竟然没有察觉么？他朝梅香看了一眼，梅香会意，上前道：&ldo;林氏，公子来看你了，你还不迎接？&rdo;

那女子头也不回，继续垂头拉琴。

一旁的小厮见状，也上前道：&ldo;林氏，你耳朵聋了？公子来了，快跪下相迎。&rdo;

那女子仍然奋力拉琴，琴声越发凄惨。

两个小厮见那女子仍然不理，又看了一眼萧墨存，似乎面目间有不豫之色，忙撸了袖子上来就要夺那个女子手里的琴，琴声嘎然而止，取而代之的却是一声无比惨烈的尖叫，萧墨存呆了呆，眼见那女子死死抱住怀里的胡琴，拼命挣扎，仿佛那把胡琴是她唯一的依靠，是活命的泉水，他被那个女子的尖叫震住，从没想过一个女人能发出如此凄惨的声音，仿佛一把尖利的刀子，硬生生割裂了公子府粉饰太平一般的宁静，这个女人，侍妾，又是遭遇了什么才弄到今天这样的田地？他心里乱糟糟地想着，忽然，一声男性的惨呼惊醒了他，只见一个小厮捂着手腕，抬手就给了那个女人一嘴巴，骂道：&ldo;哎哟，这个疯子咬我！&rdo;

那女人被打到在地，黑发铺了满脸，犹自抱着胡琴瑟瑟发抖，嘴里呜咽着，仔细一听，竟然是在笑。

一种空洞的，没有所指的笑。

小厮还待补上一脚，萧墨存忙喝止：&ldo;干什么呢？我还没死，在我面前就这么没规矩！&rdo;他脸色发青，梅香知道他的心思，最看不得男人对女人动手，还是在自己面前，忙上前扬手给了那个小厮一巴掌，骂道：&ldo;不要命了你，公子的人你也敢动。&rdo;

&ldo;她，她咬我。&rdo;

&ldo;凭她怎样，也是半个主子，好不好自有公子处置，你不过一个杂役小厮，难道主子打你一下都不成了？&rdo;

&ldo;不，不，小的不敢。&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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