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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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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荒唐至极！”

陆澄到清思殿马球场的时候，就听见不远处一位团脸金冠锦袍男子一手用汗巾捂住嘴巴，一边生气地叫着。

陆澄是与长安明府沈介福一同到的，今日是她休沐，于是她穿着一身青色圆领缺骻袍，腰间系着蹀躞带，一副富家公子哥的随意打扮就来了，实在失礼，不过这边叫得急，连衣服都来不及换，一旁的沈介福也没好到哪里去，听说他与家中娘子孩子们在曲江游玩，靴子都没来得及穿，挽着裤脚到的宫门外，内侍实在看不过去，让他穿好靴子将袍子放下来这才带着两人进去。

陆澄是第一次到大明宫来，却也没时间好好欣赏这座雄伟壮丽的宫殿群，这么急急忙忙地将他们二人叫来，乃是为了一桩众目睽睽之下的凶案。

窦氏夫人，乃是相王已故窦德妃的亲姐姐，她的幼子张去疑，在刚刚清思殿马球场上的一场比赛中突然堕马，而后被其他人的马蹄践踏，死状极惨。马球比赛本就具备一定的风险性，伤人杀人也时有发生，但窦氏夫人说什么也不相信自己的儿子是意外致死，于是太子，也就是方才叫嚷的团脸男子便叫来了大理寺卿与最近名声很响的长安县明府与司法县尉来此勘探现场。

陆澄跟着沈介福先与太子行礼，太子手上的汗巾一直都没有拿下来过，连声道：“免礼免礼，你二人与大理寺卿一道去看看去疑那孩子的，尸体吧，若是意外也好早早结案。”

陆澄深知此处都是惹不起的人物，多看多听少说话才是上策，于是跟着沈介福一行礼，又到了马场中央。马场上的土是一寸寸夯实的，为的就是不生杂草，不扬灰尘，死者的血也没有渗下去，即使过了有一阵，仍然鲜红夺目，混杂着些白色的东西，不知是不是当初夯实球场的人所能预料到的了。

陆澄倒是从来都没见过这么刺激的现场，强烈的血腥气冲进鼻腔，喉头一涌，险些要吐出来。沈介福更是一介书生，见此情景，哪里还能忍住，捂住嘴巴到一旁吐去了。

陆澄取出怀中的汗巾，走上前去，尸体已经被一块白布盖上了，头部的位置鲜血浸湿了白布，可见下面会有多惨烈。陆澄不敢多看，怕自己也跟沈介福一样忍不住吐出来，向一旁看去，一条长长的血痕蔓延开来，看来死者是坠马，但没完全掉下来，所以还被受惊的马拖行了一阵，血迹上除却有白色的东西，还有些纷乱的马蹄印，因为踩在血泊之中才格外清晰。

真是太惨了，陆澄哪里想到，那日还见此人飞扬恣意地在闹市中纵马飞奔，而今便是这样一个被马生生踏死的尸体。一旁立着一人，低头看着白布不语。陆澄上前行礼道：“长安县司法县尉陆澄，拜见陆寺卿。”

陆景初看了自家女儿一眼，刚才一家人还在曲江踏青，他先被宫中内侍叫走，没想到女儿马上紧随其后，他“嗯”了一声，觉得跟女儿同场查案的感觉有一点微妙。

“你可有什么看法？”

“死者似乎是在比赛中坠马而后一只脚被马镫勾住，所以被拖行了一阵这才掉了下来，所以有一条长长的血痕，那边还遗落了一只靴子。”

陆澄掀起白布一角，果然死者有一只脚是裸露的，上面一道红痕清晰可见，多半是骨折了。她又道：“不知仵作在何处？”

陆景初摇了摇头：“似乎还在路上，咦？竟是他。”

陆澄顺着陆景初的目光向清思门看去，只见远远行来两人，陆澄仔细一看：来人五六十岁的年纪，生得干瘦，一双眼睛倒是精光四射。没想到竟找来了赵兴初：当年跟着狄公一同断案的仵作，也是赵长庆的父亲。

陆澄迎上前去，行礼道：“赵工来了，在下陆澄，长安县司法县尉。”

赵兴初知道自己儿子跟着陆澄做事，却没想到如此年轻，当下回礼道：“陆县尉言重了，小老儿不过是一个仵作，当不起陆县尉抬举。”他说着由赵长庆扶着去看尸体了。

陆澄心想：这位堪称长安第一的仵作性格竟然是如此的，直率，如此说来，赵长庆寡言少语还噎人也是家学渊源了。

陆景初一旁道：“明澈，此案乃是大理寺与长安县联合督办，若是你有什么需要的文件，直接来大理寺调取即可。我们两处互通有无，早日结案才是正经。”

陆澄拱手称是，余光看到那边沈介福面色发白，由一个小黄门扶着，多半是不能近距离看现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