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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斗修行 第三节 铁（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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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动手吧！”

几乎就在那丝绝难察觉的笑意泛溢而起的同时，“腥风血雨枪”突然听到这三个字在周遭游弋着回荡开来。

她半露的笑意凝僵而止，硬生生地定固在了脸上，全然不解何以在自己的一番言劝辞说之后，东方白非但并无丝毫的动撼，反倒更加志坚如铁。

这不仅使她心灰灰而意讪讪了。

闻听自己说出的三个字，东方白也似信似疑，仿佛无以相信自己竟然做出如此难合常理甚至于诡莫能测的决意。但他心中却是敞朗的。

他确然自己已经明晰了此行的目的，他确然自己的心意决不能再任人左扳右摇，他更确然决不再听附这里的人所做的任何规劝。他已决意力战到底，而不愿再做任何抉择。

“腥风血雨枪”恍然悟透，东方白既出此言，纵使自己再奉以千言万语，也绝无它益，只会被当闲语赘言，浑然是自讨无趣。

她一乜东方白，只见他决绝而生硬地握紧了手中原已有些迟疑的刀。她的眼中激荡起千万层的坚毅，茫无边际地扩展开来。

她缓缓地向后退开了两步，一杆长枪幡然扬起！

拔刀的声音已然响起！

一溪澈水蜿蜒顺着山势，清闲地游走在峻岩峭壁之间，在烈光的映耀下卧成了一条明净的光带。突兀的巨石凌乱地伫立着，仿似一把把的芒剑，将一溪之水劈切得遍地横流。然而稍过于此，它们竟又冥顽不灵地聚合在一起，远远地流去了。直至山势急转直下，终于倾泻成一泓声势森然迫人、声音浑厚若钟的飞瀑，悠然坠于谷底，飘溢起漫天彻地的水汽淡雾，激荡起爽凉舒惬的清新之气。

飞瀑倏忽跌落深涧，于山下聚成一汪潭水，清明如玉、澄碧如镜，诸般浓荫郁郁、秀木葱葱尽皆倒垂铺陈其中，各番隽秀奇峰、蔚然山川尽皆点缀掩映于内。清风徐起之时，一潭丽景随之舞动，潭面清波粼粼、闪耀如若万千琉璃，光影浮动、晶莹仿似漫天星辰。

水潭之边尽是难以详数的野芳，错落而井然有秩地开出了一片奇妍，浓烈而喷薄地散发着绵延无尽的幽香；野芳之外是一眼无垠的佳木，秀颀而笔直地蔓延了无边的翠绿，浓郁而平稳地连绵成满山的苍翠葱茏。簌簌之涛声不绝于耳，野芳之幽香四散飘溢。时有鸟鸣树林阴翳之中，常有虫唱野芳群草之间。

忽而一阵略携秽浊的薄雾自远处飘然而至，悄然而毫无声息。天宇为之冥冥，地宙为之恹恹。凌厉陡峭的山势中，突然传来几声浑厚的虎啸，满蕴着恐惧与惶惶，天地为之撼动，时而又伴出几声猿啼，悠远而凄厉，生生地穿破了薄雾，飘去不知何方的遥远之处了。天地之间一片森然，胸中的感激而悲之情油然升起。

一场恶战之后，两人重新站回了原地。东方白的左臂衣袖，一个碎裂之口赫然显现。

“虽然这几年你在江湖上声名鹊起，但终究是后起之辈，武学修为还是差了些。”“腥风血雨枪”之声先起，言语之中骄蔑之情不觉自溢，虽非自诩却远胜自诩。

“轻视敌人，便是自我毁灭。”东方白道，言语之中满是自信，又分明夹杂着几丝藐视与不屑。

“手下败落之将，还空然在这里讨嘴上便宜。后起之辈中绝类离伦的卓荦翘楚尚且如此，其余人之不济，更是可想而知。”“腥风血雨枪”俨然是在妄抬自己的前辈身份，竟将后起之辈尽皆耻笑了一番。

“唉！”她长长地叹了口气，又道：“想不到竟会一代不如一代。江湖没落了！”言语中满是虚无的焦愁。

“只怕此言为时尚早！”几乎就在东方白说出这句话的同时，空中的刀影凌然一闪！

“腥风血雨枪”也振枪迎上！

凄苦的阴风似挣脱了缰绳的野马怒号而来，将一潭澈水瞬息翻搅成在沉闷中游走的混浊，既而勃然振臂一扬，激起滔天的浊浪，狠命地撇向阴密的天空。日月星辰隐没得无影无踪，空怀一腔的屈辱，山岳也仿佛遁逃了一般，被遮掩了痕迹。

一掣闪电扯裂了阴朦迷漫的长空，似乎想要将大地也劈做两半；不甘沉默的雷声也愤然而起，咆哮着滚滚而至。终于，一场早已兜不住的霪雨，漫天飘落地霏霏淋了下来。

忽见蛟龙握紫电腾空而升，凤凰执清霜窈窕起舞。腾蛟起凤在天宇之中时而吞云吐雾，天地为之明冥，时而挥斩利刃，风云为之变幻。阴风仿似畏怯了紫电的凌利，墨云仿似惧懦了清霜的锐杀，纷纷落荒而逃。

潜形的山岳退却了薄雾的笼罩，复又归于清晰；隐耀的烈日剥离了浓云的遮蔽，亦重新当空闪耀。脏污的潦水插了翅膀一般，旋即消失无踪；秽浊的寒潭似历尽了濯洗，又变得冷冽清澈。落日的余晖宛若凝结在了云霞上，迟迟不肯别，暮色之下的崇阿尽是青紫，诠释着亘古不变的默然。

东方白稳若泰山地站在了原地，刀早已入鞘。他侧身而立，双眼紧闭。周身只是冷漠，冷漠得像一块冰冷的铁。

“腥风血雨枪”仍然手执长枪，但枪头却荡然无存。她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方才的轻蔑与漠视早已飘然无影。

她向来常胜，素未败北，眼下却被人削去了兵刃，而这个人恰恰是方才还被自己耻笑的一个晚辈。

她不禁有些意兴颓然了。

更为可怕的是，她几乎尚未看清对方的招式，甚至尚未看清楚对方的身影，便已兵刃被削。

她突然觉得背上沁出了涔涔的细汗。

她终于明白，江湖并没有没落，没落的只是她的心罢了。

“还有什么要说的？”东方白说道，仍然闭着眼睛。虽然才跟这位前辈认识片刻，但他已经知道，她快的不仅仅是枪，还有嘴。

所以，他已经准备好了，再次聆听这位前辈无休止的喋喋。

但等了许久，除却偶尔传来的几声唧唧啾啾鸟的叫唤，东方白未曾听到一丝一毫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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