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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婆子迷迷糊糊睁开眼，“人老了觉少，白日里头睡了晚上只能熬。姑娘这几日辛苦，怎的不歇息会儿？”许棠指一指半桠斜到后院的葱郁树枝，“一睡着了就在耳朵边上吵。”她翻开厨房里头的大水缸，里头两尾灵动的大鲤鱼在里头游得欢畅，鱼尾轻轻一晃打起三两扑腾的水花，“咱们晚上吃什么鱼？”陈婆子活动活动筋骨，“姑娘想吃什么便给你做什么口味，不过这前些日子腌的酸辣子正好吃得，热来吃些很是下饭，可要尝尝？”夏日胃口不好，连带着闻翠店里也是酸口淬了凉的果茶要销得多些，酸酸辣辣的口味正适合一日劳作后下饭，许棠点点头，“酸辣的好，只是这鲤鱼刺太多，我给大家伙换个吃法。”肥大的鱼头剁下来泡尽血水，大锅里葱姜清油热过，取了鱼肉剩下的鱼排切段，沥过水的鱼头对半破开，顺着锅边而下煎得四面焦黄，鱼脂特有的香味已经被激发出来，这会子就趁热下滚过的热水存住香气，投入砍开的猪棒骨文火细柴，炖一锅鲜味十足的底汤。文火细炖，一是为了汤汁浓郁，更多的还是为着将就接下来细碎磨人的活计。两条齐整的鱼肉横在砧板上，须得用翻转的刀背松松敲过，给紧扎在鱼肉里的小刺松了劲，再循着鱼肉肌理的下刀，一点点收着力将细嫩的鱼肉刮成鱼蓉，刮一成便用竹筷细细排过一遍，如此可保证细密的鱼蓉中再无小刺藏身。葱姜的处理也是要比寻常更费心些，都挑嫩尖儿的一部分，用快刀剁成泥，最后连带着些许的雪花细盐和胡椒粉同鱼肉和了，顺着一个方向在盆中团团搅上劲，白瓷小勺一个个团成浑圆的球状，落到凉水里泡着自己就能浮起来。两条大肥鱼刮得只剩透透一张鱼皮，浑圆雪白的丸子浮浮沉沉挤满了一大盆，这边打底的汤汁熬得透白，浮沫撇过，一盆丸子挨个扑通落锅，切上一块老卤点的豆腐分作两锅。陈婆婆腌制的酸辣椒添上满满两大勺，吃辣的锅里火力一滚，雪白的浓汤便飘起了诱人的红油。吃鱼要多用葱取香，葱绿汤白辣子红黄，翻腾了一锅的喜气洋洋，归家的人还没跨进后院就直嚷着好香。饭桌上众位大快朵颐，许棠便顺势说起了白日院中接回来那口分了许多格的大锅，“鱼肉做糜可成丸，牛肉也可如法炮制，掺上不同份例的面粉又可成不同的口感，包上胶冻做芯便又是一种新的吃法，如此寻来耐煮的食材，春夏菌蕈秋日莴苣，冬日吃那赛人参的萝卜，分了穿成串往我这大锅中分门别类温着，放到店中就占两处灶眼，也不用添旁的人力，大伙瞧着可行？”何云锦一下就想到了上回许棠专门同她提过的甜咸口味一事，道：“上回林姑娘到店里给咱们提的，说店里什么都好，就差些旁的口味搭着，甜的进多了容易腻味。现下这丸子若是卖，再做得精巧些，咸的辣的酸辣的口味到都能依着来，倒不失是一个好办法。”丸串一样成行，许棠还觉着不够，守着熬了几大锅豆浆一层层掀起来的腐竹，又是泡水又是油炸，芝麻红油香料不要钱似的往那锅里倒，最后弄出来一盘红彤彤油亮亮越嚼越香的辣条，而后还有干香脆辣的芋薯片、酥香绵脆的咸蛋黄锅巴……等到闻翠另一边的铺面装点完成时，曾经俘获过许棠味蕾的那些咸辣小食，靠着她惊人的试错毅力，已经如数一样样添到了闻翠的菜单上，只等这在这一片还未征服的味蕾上开疆拓土，为闻翠日进斗金的梦想再尽一份力。清风无力屠得热，灼灼的暑气还未消散，闻翠高价请来的工匠们倒是十分尽心尽力，如期完成了另一间门面的装点工作。按照从前如鱼得水的宣传工作按部就班走下来，试吃传单捆绑销售几套组合拳大锅，这闻翠近来新添的几位小食，靠着独一无二的口味和精巧的制式，如愿地俘获了客人们的味蕾。闻翠之势蒸蒸日上，日渐丰盈的账面银钱不似先前那般紧张，许棠便自作主张又添了一处专管咸口零食的人手。如今深谙闻翠点单之道的老饕们，都晓得进门一样清爽的茶饮打底，来些许甜软的小食，剩下菜单还有琳琅满目永远在推陈出新的花样，全看今日心情喜好那甜辣的还是干脆的，也可挑那搭配现成的，精致分隔的薄瓷小盘一碟一味，姑娘们一人寻一种点了，也能分着把店中的口味全都尝一个鲜。二楼新添的妆室也成了女客们的专宠，光可鉴人的铜镜每日擦得透亮，一旁的妆奁盒子里放的是脂粉铺子两姐妹白出的新品，专供闻翠店内的客人试用，再从隔壁文老板那儿讨上几个精巧的文玩摆件放上，姑娘们吃饱喝足，在珠帘半垂的妆室里头收整仪容，瞧上哪个好用的好看的，转头出门就往那两家去了，几位老板也乐得跟闻翠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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