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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84 章（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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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抓到你了！”利剑穿过月牙的时候，皮虎眼睛一亮，也顾不上从哪里淌下糊了眼的血，顺势一绞，紧紧咬住对方的剑。这个狗娘养的娘们也不知从哪里冒出来，本来他瞧着长得可人，打算与她戏耍戏耍，不想这娘们脸黑得跟铁块似的，下手忒狠，口口声声说他糟蹋姑娘，女人不就是用来睡的？又说他杀了谁谁谁，还问他记不记得，笑话，死他手里的短命鬼多了，谁去记得死人。他想好生教训教训这不懂事的娘们，哪知那把诡异的黑剑使得跟妖蛇似的，自己手里的双钩竟使不上劲，让他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选错了武器，也该去使那劳什子长剑。该死的女人织了张剑网，将他整个拢住，害得他浑身上下都疼得厉害，到处都在冒血，自己快成个血人。

但是没关系，总算给他逮着机会，那把剑掉以轻心，钻进了他的陷进，被钩上的月牙咬住，他就不会再给她机会！于是皮虎大吼一声，双臂肌肉贲张，握着咬住利剑弯钩的手猛画一个大圈，长剑随钩而动，另一只手提钩猛力劈下。一切在电光火石间完成，对方只有两个选择，要么放弃长剑，抽身退开，要么被他利钩劈成两半。

他忍不住给对方一个带血的笑，要不是这娘们忒狠辣，他倒乐意让她在自己身下苟活两日，现在嘛，去死吧！他不但要将她劈成两半，还要将她的尸体剥光了吊在太阳下晒，最后再丢去喂野狗！被一个贱女人逼到如此境地，是他一生的耻辱！

一个笑。

他的眼睛睁大，没想到对方回给他的是一个笑，死到临头的女人竟然还笑得出来。继而，他就看见对方，身形轻轻一跃，仿佛凌空飞起，之后他眼前便绽开一朵黑色的大花。那当然不是什么半夜绽开的花朵，血色朦胧中，他辨别出那是对方的裙摆。一身黑衣的人竟然随着他所画大圈横身飞旋，裙摆飘飞开来，成了一朵黑色的花。

他脑中嗡的一声只觉，不可思议！

兵刃撞击的脆响忽然从耳边消失，他劈下的手没有停滞，却一钩劈空。对方抽身了，带着长剑抽身了，快得他的眼睛甚至没来得及眨一下，他蓦然想到流传在山野村庄的鬼魅传说。是鬼魅吧，眼前的女人一定是鬼魅！

又是熟悉的金光，他呆滞在原地根本没法躲开。

发生了什么？

嗖的一声，接着铿的一声，他被谁大力拽开。

自己没死，自己竟然没死！不知是太过震惊，还是太过惊喜，他一时忘了呼吸。直到身边人不停摇晃拍打他的脸颊，他才回过神，转头愣愣看着满脸焦急的黄牙：“老二？”

黄牙笑露满口黄牙：“您的老二还在。”

皮虎拍他一脑袋：“老子没死，老子还活着哈哈哈。”

黄牙忍不住提醒：“老大，脖，脖子。”皮虎一摸，满手鲜血，惊得笑声卡在喉咙里。黄牙赶忙从小跟班身上剥下衣衫给他胡乱围上，一面招呼身后人：“你们，都给我上，谁杀死她们，谁做寨子当家！”一面扶着皮虎转身逃跑。

开玩笑，他可是看见了三只母老虎的厉害，一白一紫那两个对付十几个小兄弟那跟砍瓜切菜似的，黑衣那个更不要命，方才若不是他眼疾手快，偷了一箭，逼那女人抽剑回身，老大现在已经脑袋搬家。身边这些个小喽啰一股脑涌上去也不见得能拖多久，又不知从哪里爆出声尖锐的哨箭声，直叫人肝胆俱裂，此时不跑更待何时？那些个名家不也说了，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当家都跑了，剩下的，除了几个虎头虎脑当真来垫后的，也都跟着跑了。安陵与采娘落到东方永安身边，不多时，狐耳烟子与几名年轻人以及巨人带的小队也跑来。狐耳告诉她们豲子小队已经将人救走，然后便兴高采烈手舞足蹈地讲起他们烧马尾巴，赶牛爷爷的乐事，再将东方永安吹嘘一番。

“没想到咱们不但救了人，还把土匪都赶跑了！”烟子也高兴道。巨人则向东方永安抱了抱拳。

“既然大家都来了，就别杵着，快去救火，还能救下点粮食，仓库里有兵器，一并运回去。再几个人去将跑散的马牛拢起来，通通赶回去。”

狐耳来了劲：“这是要洗劫山寨？好哇！土匪劫我们，我们劫土匪，谁劫谁还说不准呢！”

东方永安敲他一记栗子：“会不会说话，都是村子里抢来的，物归原主罢了。”

“对对，物归原主，还是姐姐学问人，说得好。”说罢与巨人吆喝一声，带人救火去了。

这一袭，比他们想象的还要成功，赶着一群马牛羊，载着一车车货物回去的时候，整座山如烧开的水沸腾了。众人自发将东方永安簇拥其中，一路恭迎上山，两名村长亲自等在山头，见着她，喜极而泣，颤抖握着她的手，只说得出“好，好，好”来。本次成效也大出东方永安意料，或许是村人一直憋着一口气，能手刃仇人了便同仇敌忾，配合默契，又或者是土匪们肆虐惯了，多有懈怠，回来一点数，竟只伤不亡。看着头脚包扎，却依旧目光炯炯的伤员，东方永安脸上露出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

她经历几多生死，却不意味着可以看轻、看淡生死，也许正因为这份执念，她才会继续在世间行走，不得解脱。

“伤得最重的是柳丫，我们在皮虎屋子里找到她时，满地是血，头上撞了个血窟窿……”狐耳声音哽咽，转过头去。一名十一二岁的女孩跪坐在草席边，握着草席上昏迷之人的手不断摩挲，泪眼婆娑，却不哭喊。

东方永安蹲下从她手里拿过昏迷女孩的手腕，把住脉络，小女孩转头抽噎着问：“姐姐会好起来对不对？她说不会丢下我，我姐姐从来不说谎话的。”她摸摸小女孩的头：“你也说了，姐姐不会骗你，所以她一定会很努力很努力好起来，到时候给姐姐一个好看的笑脸好不好？”“嗯！”小女孩大大点了个头，抬袖抹去溢到眼眶的水气。

东方永安回身吩咐狐耳：“去请村长腾出一块干净地，找几块干净布，一把没生锈的小刀，匕首也行，油灯、烈酒、止血药、缝衣针……”缝伤口最好用羊肠线，这却是个难处，小村子又是避匪跑到山上来，哪儿来羊肠线？她略一思忖，找来一张树皮，用采娘的短剑在树皮上刻画几下，“去找这种藤，可以抽丝。”龙须藤坚韧可抽丝，可以一替羊肠线，且冬日不死，只是不好找，但她相信以狐耳的机灵劲能办到。狐耳应声拿着树皮跑开，招呼几名年轻人跟上。她转向采娘：“采娘你去告诉羊肠一声，这边完了我去他那边看看成效。安陵，去叫巨人来搭把手，将这个可怜的姑娘移去干净的地方，准备医治。”

围观人群推搡着退开一条道，让东方永安几人带着伤员离开。一同夜袭了南山寨的人脸上莫不是惊讶，那发丝脸颊尚黏着血迹、听闻动起手来与罗刹无异之人竟转身又成了救死扶伤的医者。手提利剑可救人，放下利剑拿起银针亦可救人，竟比一群只能围着浑身是血的可怜姑娘干瞪眼的大老爷们有用多了，一时对那狗屁倒灶的“女子无才便是德”另有一番感触。几名伤员已经暗自思忖，让自家媳妇跟着女侠学几手辨药治伤，有备无患。

从傍晚到天黑，再从天黑到天亮，想等个结果于是一夜没睡与小女孩一同守在洞外的村人兀自打完哈欠，继续忧心忡忡盯着洞口。进洞时，诸人皆满怀希望，经过南山寨一役，东方永安在他们眼中简直成了神仙般的人物，可他们进入洞中后，除了狐耳、安姑娘时不时进出，再无其他动静，随着日头升落，诸人眼中的希望逐渐退散。

也是，柳丫被砸的可是脑袋，那满头满身都是血啊，回来的时候与死人无异。都说阎王要人三更死不会留人到五更，女侠便是大罗神仙转世，只怕也拗不过阎王爷。直到雄鸡打鸣，东方永安迎着天际第一缕曙光走出，向小女孩点点头，给众人一个宽心的笑，诸人登时如同自家闺女被救活般，彼此相拥，喜极而泣。

却闻扑通一声，东方永安骤然跌倒下去，安陵脸色一变蹲下身，扶起她，村人关心地围上来。翻翻眼皮，探过鼻息，安陵松口气，告诉他们：是累的，直接睡着了。村人才想起，她已是两夜没阖眼。

南山南边隔一座山头两条沟，另有一座山，当地人叫猪头山，因为俯瞰其山，颇似猪头，是以得了这么个名字。苍黄山中，半山腰一块塬头上矗立一座与南山寨相似的寨子，此刻寨中没了两只耳朵，脑袋包裹得如同一颗山药蛋的皮虎正抓着红衫寨主人，红鼻子，一把鼻涕一把泪、期期艾艾哭诉：“老哥你瞧瞧，兄弟我苦啊，你兄弟我堂堂一方豪杰，走出去也是一表人才，女人们争先恐后往上靠的主，怎地被个小娘们削成这副鬼样。”旁边人噗嗤笑出来，人家的地盘不好发作，皮虎干瞪一眼，继续扒拉红鼻子衣袖，“老哥，你得给兄弟做主！哪里冒出来的小娘们敢在老哥你眼皮底下撒野，能忍？”说着拽起手里的衣袖就要去擦鼻涕。

红鼻子嫌弃地抽回自己衣袖，拧一拧他那平平无奇脸上最具标志性、永远红彤彤满是酒糟，好似熟透草莓的宽大红鼻子：“不知哪里冒出来的娘们？”

黄牙凑上来：“查过了，那娘们的确不知哪里来，不过跟着她的那群兔崽子却是野果、白毛那几个村子的！爹给俺们报仇！”

“行啦，我可不稀罕做你野爹，谁知道你娘给你找了多少野爹。”红鼻子咬一大口橘子，连皮吃下，“你们抢了那几个村子吃香喝辣的时候，怎么想不起你老哥还在这荒山里喝西北风呢？这会儿被人削了耳朵就记起来了？我看那娘们也不咋样，不是还给你留着眼睛、鼻子、嘴巴呢吗？”

皮虎嬉皮笑脸：“哪儿能，要都给削了，哪儿来嘴巴叫一声老哥？”他凑到红鼻子跟前对着那双搭在椅背上的小粗短腿又捏又敲，“谁说兄弟我不想着老哥？老哥的金银珠宝我只是暂为保管，就等点了数一齐拿来孝敬。”

“暂为？”

“这不，数点完我就送来了。”他起身拍手，小蟊贼抱一只松木匣子进来。皮虎将匣子送到红鼻子跟前，红鼻子打开，眼前顿生珠光宝气，面上却不为所动。皮虎干咳一声，招招手，黄牙出去不一会儿抱着又一只匣子进来，同样送到红鼻子跟前。皮虎笑得有些难看：“兄弟我就这么点家底，都孝敬给老哥，别的不求，只要老哥替我报仇，以后做牛做马任老哥差遣！”

“这还差不多。”红鼻子丢开橘子，亲自将两只匣子抱进里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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