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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氏硬下心肠,吩咐道:“好生送小姐回房,我去一趟谢府,别让她乱跑。”说罢抬步就往院外走去。姜启颜急得不行,“娘,娘!娘!”眼见崔氏越走越远,姜启颜心里的悲痛急切叠加交织,一口气没上来,忽地晕了过去。
及至她醒转过来,已是夜色沉沉。姜启颜睁开眼睛,一旁一直守着的木槿和蔷薇连忙围了过来,唤道:“小姐,你醒了?可有哪里觉得不适?”
姜启颜目光虚虚地望着上方的幔帐,“我方才做了一个噩梦,梦到表哥在战场上出事了。都说梦是相反的,表哥一定平安无事,对吗?”她转过头看着木槿和蔷薇,再次问了一遍:“是梦而已,对吗?”
木槿和蔷薇皆不忍看她,偏头拭着眼泪。姜启颜喃喃地说道:“原来不是梦啊。”她坐起身来,缩成一团,紧紧地抱住自己。身体不由地颤抖起来,她心里陡然生出一股怒气来,恨上天的不公,恨命运的戏弄,恨自己的无能为力。
怒气和痛楚在心内翻腾,姜启颜再也忍不住,捂着脸嚎啕痛哭,眼泪大颗大颗地从眼角滑落,从她的指缝中溢了出来,打湿了胸前的衣襟和锦被。脑中走马灯一样,闪过谢云冽策马飞扬的飒爽英姿,含笑看她的模样,和深情许诺的眼眸。
下一瞬,脑海中的画面扭曲起来,又是那个怪异陌生的地方,一个短发男子正偏头笑问:“宁宁,我们去沙漠看日出好不好?”
他面容模糊,姜启颜努力想要看清他的脸,脑中的薄雾却怎么也挥散不去……宁宁?他是在唤她吗?头部后方突然传来一阵遽烈的疼痛,姜启颜忍不住抱住头,喉间溢出几声痛苦的呻吟。
“小姐?小姐你怎么了?”木槿和蔷薇脸都吓白了,一叠声地唤她。姜启颜清醒过来,她挥了挥手,示意自己无碍。痛楚稍减,姜启颜忽地抬起头来,用力地拭去脸上的泪痕,一把将被子掀开,起身下床,问:“娘回来了吗?”木槿服侍她穿上外衣,蔷薇答道:“夫人还在谢府。”
姜启颜道:“去在中堂。”等了快一个时辰,姜启颜才见姜恪搀扶着崔氏进来。她上前帮忙扶着崔氏在椅子上坐下,“爹,娘,姨母她?”
崔氏坐下后,开口先是叹息,“你姨母性格要强,面上看着还好,只是她心里得多苦啊!”说着崔氏的眼泪又下来了。姜恪在一旁,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
“宁宁,你姨母一向喜欢你。这阵子你多去陪陪她,或许可以稍稍宽解她的心。”崔氏道。姜启颜不答,反而跪下说道:“爹,娘,女儿不孝,求爹娘允准我去边关。我要去寻表哥,我不信他真的死了。”
“胡闹!”姜恪喝道。见姜启颜身子一颤,往日神采奕奕的眼睛此刻一片黯淡,他又放软声音劝她:“朝廷的战报不会有假,你去又有何用?宁宁,爹知道你心里难过,可是逝者已矣,我们活着的人须得往前看。”
姜启颜抿紧嘴唇,膝行两步,恳求道:“爹,我真的有感觉,表哥他还活着,他在等人去救他啊!”
姜恪叹道:“宁宁,你是伤心太过了。”姜启颜又看向崔氏,“娘,你相信我,我的感觉不会出错的。表哥他真的还活着。”
“这?”崔氏有些迟疑,她看了眼姜恪,终还是劝道,“宁宁,你听话好不好?”姜启颜还要开口,忽听得门外有下人来报:“大长公主回来了!如今轿辇已往葳瑞堂去了。”
一行人连忙往葳瑞堂赶去。大长公主披着墨锦披风,拄着黑玉拐杖走得虎虎生风。众人请过安,姜恪道:“夜深露重,母亲怎么这时候回来了?该派人给儿子送个信去憩园接您才是。”
大长公主摆摆手,“都进来说话。”她在上首坐下,“当务之急,不是一味地沉溺于悲伤,而是不能让谢府因为贪功冒进被降罪。谢府往日的政敌和觊觎太子之位的人可不会轻易放过这个机会。”
姜启颜倏地抬起头来,咬着牙问:“祖母,姨父和表哥为国征战沙场,那些人有何面目横加指责?!”
“因为在那些人的眼里,他们只是工具,争权夺利的工具。”大长公主字字见血。
姜启颜气得眼眶通红,望向沉着冷静的大长公主,她慢慢地平静下来,道:“祖母,我们需要怎么做?”
“伯玉,你务必尽快求见太子,与太子共商此事。我的想法是,保住了太子,也就保住了谢家。若朝中有人参抚远大将军,并借机攻讦太子,我们不但不能出言维护,反而要暗中安排人附和,越多越好。”
“陛下多疑多思,必定会联想到党争。陛下起了疑心,这事就好办了。你再联络几个重臣为抚远大将军求情,历数他以往的忠心。”
姜恪忙道:“儿子明白。只是近日陛下染恙,太子殿下在紫宸殿侍疾,消息恐怕不能很快传进去。”
姜启颜想起了谢云冽离京前送给她的那枚玉牌,“太子殿下曾赐给表哥一枚令牌,表哥临走前将它给了我,爹可以用它试试。”“我这就去安排。”姜恪颔首,“如今边关战事还未了,陛下若降罪于谢府,恐会寒了边关将士的心。”
“很是。”大长公主看向姜启颜,“宁宁,我回来时仿佛听说你想去边关?”姜启颜跪在她的身前,“求祖母成全。”大长公主叹息一声:“宁宁,祖母知道你心里难过。可是斯人已逝,我们不能因此忽视了身边的人。你忍心看你爹娘和我整天为你担惊受怕吗?
“是宁宁不孝。”姜启颜惭愧不已,“可是祖母,我真的觉得表哥他没死,祖母你相信我好不好?”
她脸上的倔强和执拗令大长公主动容,“伯玉,你速派人去边关查探。宁宁,千金之子,坐不垂堂。边关动荡不安,我年纪大了,你若出了什么事,叫我怎么是好?你陪我去憩园住一段日子,散散心吧。”
“……是。”
恰如大长公主所料,朝堂上不少大臣具本弹劾谢骁贪功冒进,致使乌原失守,晋军损失惨重,要求成泰帝褫夺谢骁的军衔。更有楚王一派的人借此抨击太子殿下任人唯亲,以致误了军国大事,德行有失,不堪为储君。
成泰帝俱都留中不发。然而事态愈演愈烈,弹劾谢骁和容渊的奏本如雪花一样呈到了他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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