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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 记（第1页）

“明代社会生活史（..）”！

后记

在《明代社会生活史》一书付梓之前，我愿意就此书的写作经过说上几句题外话，姑且算是一种学术反思罢。

社会生活史作为社会史研究的一部分，无疑已经成了今天史学界的主潮。反观自己，既无兴风作浪的本事，也没有做弄潮儿的想法，当然更不想随波逐流地去帮腔凑热闹。我也一直在扪心自问，为什么会将自己对史学的关注点落实于生活上？细细想过，觉得也并无什么特殊的原因，不过是觉得下面两点是自己一直所信奉的：一是历史就是生活，历史研究也是生活；二是惟有关注生活史，才算是更加符合自己的性情。

当我们将目光投向明朝人的生活时，显然有下面两点格外引人瞩目。其一，在商业化浪潮的冲击下，明朝人生活的观念出现了“俗化”，也就是更多地体现为一种对物质享受的追求。这种大众化的思潮，其影响的层面相当深远。那些比较正统的道学家之流，他们是以“圣人”为榜样者，一心以从祀孔庙或者说吃冷猪肉为自己的理想追求，但也有很多人经受不了商业利润的诱惑，开始追求为维持生活享受所必须达到的经济利益，即使自己不想经商，但觉得让自己的子弟去经商也未尝不可，甚至动辄说“岂有生肉与我吃哉”！根本不把“从祀孔庙”这一道德理想放在眼里。其二，在追求物质享受与世俗利益之余，明朝人的生活也有“雅”的一面，尽可能让自己的生活艺术化，追求另一种生活层面上的精神享受。当时即使是在暴发的商人家庭，也总是喜欢收藏一些图书，或者家中藏一些“骨董”，甚至“时玩”。这种生活的艺术化倾向，是否是“近代化”过程中的一环，我不想也不敢妄加评论，只是想就诸多不同于过去的生活现象尽自己的可能将它们发掘出来，以供读者自己论定。这两大新现象，同样出现在改革开放以后的中国。鉴及此，我说历史是生活，这应该不算是“诳语”罢？至于说历史研究也是生活，这或许可以从下面两个层面加以理解：对某些研究者而言，历史研究不过是谋生之具；而对另一些研究者来说，历史研究就是一种享受，是日常生活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明朝人的性格，一直让我觉得很敬佩。即使道学家之流，也不再羞答答的，说一些无聊的骗人的话头，而是多说实在话，显然比起宋儒来，中听了许多。陈白沙的诗酒风流，生活一向是“活泼泼”的；李卓吾的大胆乃至诚实，公开说读书是为了自己，写书是为了自己，为了自己，想薙发做和尚，或者蓄起发来再去做官，都是随适自己的性情与意志；海刚峰的硬脖子精神，身板子一直是硬硬的，决没有为自己的利益而弯曲过，完全是实践了一种“穷板子”精神；张太岳的实心“任事”精神，只要是认准了的利民事，就敢于担当，愿意自己做一张席子，让人践踏，决不顾及别人的毁誉。这些人或许个人的人格魅力各有不同，甚至千姿百态，但都让我景仰，都契合我心。于是乎也可以说，通过关注明朝人的生活，我开始了与明朝人的对话，从中找到了与自己心灵相通的朋友。当然，也希望自己的努力，使明朝人的生活方式尤其是生活背后的精神能在今人中得到适当的延续。这听起来或许有点痴人说梦，但确实是自己真实的想法。

当我写作此书时，正是恩师顾诚教授得病住院期间。当此书杀青之时，先生已于今年六月二十五日仙逝。我再三坦承，自己的学术道路，得之于先生的启蒙与指引。我也愿意以此书的写作，部分实现先生的学术愿望，同时也算是对他的一种纪念。

当然，我也要感谢教育部的明智决策，使此书的研究列入了“教育部留学回国人员科研启动基金资助项目”（TheProject-sponsoredbySRFforROCS，SEM.），使自己的研究终于有了物质上的支持。毫无疑问，这不同于那些只会开空头支票者的行径，因为它是实在的基金支持，是一种可以让研究者放心的物质基础。

师道凌夷，交道以市；学术不成公器，反成谋私之具。人所共睹，人所共慨。习俗溺人，一如醉者之酣于酒，寐者之酣于梦。信然！藐予区区越中一村夫，村性难移，憨劲不改，无醒人、觉人之志，无奈，所能自勉者，不过醉而能醒、寐而能觉而已。昔倪云林受窘于张士诚，或劝其言，云林仅以“一说即俗”辞之。吾慕云林高义，本不欲言，尽可免俗。惟知二十多年来求学、治学不易，经历亦多，稍说一些反思之语，并不欲借此示人，甚或教人，实为自勉。饶舌说上几句，算作后记。

古越村夫陈宝良识于京城螺壳室

2003年7月2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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