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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7章（第1页）

此话一出，陈澜不禁大为诧异，见那主持也是一副莫名其妙的样子，她便隐约觉得，这事情恐怕问那主持也于事无补。就在这时候，外头突然传来了一阵喧哗，紧跟着就只见一个中年僧人匆匆走来，一看到这边的情形，那脚下步子方才迟缓了。

&ldo;骏儿，你怎么能来惊扰贵客！&rdo;他一面说，一面有些迟疑地扫了一眼面沉如水的主持，又深深躬下了身子，&ldo;主持，这是我家远亲一时要外出，所以才送来我这儿暂时养两天的孩子，不想我看护不力……&rdo;

那主持正要发话，陈澜却抢在他前头笑道：&ldo;原来你这孩子叫骏儿。小小年纪，倒是弹得一手好古筝，是谁教你的？&rdo;

&ldo;是爷爷。&rdo;骏儿瞅了一眼那中年僧人，随即就昂起了脑袋，&ldo;爷爷教我古筝，还有写字画画，爷爷还说，等骏儿再大一些，就教我二十四史……&rdo;

小家伙最初还有些不顺溜，但渐渐地说出来的话就极其流畅了。一旁的中年僧人几次要打断，却都让陈澜阻止了，反而用话引着骏儿继续往下说，当他兴奋不已地提到了小桃源时，陈澜终于恍然大悟，一下子把双手压在了小家伙的双肩上。

&ldo;你是说，从前你住在小桃源？&rdo;

&ldo;是啊！都是那些恶人，爷爷只能卖了地……&rdo;

见那中年和尚一下子面如死灰，而主持虽是脸色有些疑惑，可更多的是不明所以，陈澜哪里还不明白其中的玄机，于是一把拉着骏儿对江氏说道：&ldo;娘，今天这一趟出来还真是缘分，这孩子着实引人喜爱。他既是已经来了三天，想来对这大明寺也有些熟悉，咱们就不要烦劳主持大师了，让他带着我们四下逛逛如何？&rdo;

&ldo;这……&rdo;江氏见陈澜冲自己使眼色，自是闻弦歌知雅意，笑着点了点头，&ldo;也好，看他小小年纪就谈吐清雅，我倒是喜爱得紧，就让他多陪陪咱们好了。&rdo;

一旁的云姑姑柳姑姑和长镝红缨此时也都醒悟了过来，彼此对视了一眼，红缨立时拔腿就往外头跑去。而那主持则是用一个严厉的眼神制止了满脸惊慌的中年和尚，含笑点了点头，道了一番缘分之类的话。等到陈澜一行人起身走了，他才冷冷地转过头来。

&ldo;明远，这是怎么回事，那孩子究竟是哪家的？&rdo;

&ldo;这……主持，他是我一位恩公的后裔，我答应了护他周全，请您千万设法……&rdo;

&ldo;到底是哪家！不知道是哪家人我怎么设法！&rdo;

&ldo;是……是桃源居士，桃源居士毕先生的孙子。&rdo;

那主持闻言一愣，皱着眉头想了好一阵子，他才突然笑了起来：&ldo;我还当是什么见不得光的人物，幸好今天早上消息已经传了过来。你不用着急了，想来你在伙房管事，不知道其中利害。今天来的这两位是杨太夫人和杨夫人，新任两江总兵的家眷。就在昨天，杨大人和杨夫人还联袂去小桃源拜访，结果扑了个空，得知小桃源被人买下扫兴而归。据说是奉了安国长公主的命走了那一趟，既是如此，你那恩公决计能安然无恙。&rdo;

&ldo;啊，主持此话当真？&rdo;

&ldo;骗你作甚！不过，这事情也许不小，此子曾经在这里的事你不要泄露出去！&rdo;

这边厢两个和尚正在低声交谈着，那边厢陈澜拉着骏儿的手和江氏一块往寺后去，一路上又少不得笑着和骏儿攀谈着。因她神情和蔼言语可亲，小家伙渐渐地放松了许多，亦是同意把那笨重的琴交给了一旁的长镝帮忙拿着，自己则是兴致勃勃说起了和爷爷一块生活的那些日子。越是往后听，陈澜越是断定这孩子便是毕先生的孙儿，待到最后，她冷不丁出口问道：&ldo;那骏儿你可是姓毕？&rdo;

&ldo;嗯……啊？&rdo;骏儿本能答应了一声，随即一下子愣住了，仰头盯着陈澜看了一会儿，眼睛里就出现了一丝雾气。见他如此光景，陈澜自是连忙蹲下身来笑吟吟地说，&ldo;哎呀，男子汉大丈夫，怎么能这么不争气？这又不是你说的，是我猜出来的，就算你爷爷知道，也绝对不会生你气的。再说，我们和你爷爷可还有亲，论理你该叫我一声……叫我一声姑姑。&rdo;

骏儿有些茫然地看着陈澜，又偷瞥了一眼江氏，随即迟迟疑疑地说：&ldo;真的吗？&rdo;

江氏这会儿也笑着摸了摸小家伙的脑袋：&ldo;当然是真的，你可以叫我婆婆。&rdo;

在好一阵子的沉默之后，骏儿突然哇地一声哭了起来：&ldo;婆婆，姑姑，你们救救爷爷……大和尚对我说，要我学着自己照顾自己，说是爷爷也许没法子再照顾我了！呜呜呜，我害怕，我要爷爷，我要爷爷！&rdo;

听着这突然撕心裂肺的哭声，陈澜忍不住伸手抱着这孩子，又轻轻拍了拍他的脊背。直到良久哄得孩子不再哭了，她才深深吸了一口气。

也许，那叫孩子在每天那个时候弹一刻钟琴，便是毕先生的谋划之一了？想来是事先得知了她和杨进周要来扬州的消息，故而首先把孙子送到了这远离城里的大明寺。而这段时日，想来城中权贵富人巴结京城来人还来不及，大多不会在这又非初一又非十五的时候到大明寺中来。唯一有可能过来的，反而是想躲个清净的她这一类人了。寻常人哪怕是看到孩童弹琴，稀奇一会儿也就罢了，如她这般上心，也是因为身边有的是仔细人。

&ldo;骏儿乖，跟姑姑回去，到时候姑姑一定帮你找着爷爷。&rdo;

&ldo;真的吗？&rdo;骏儿原本还有些抽噎，闻听此言却硬生生止住了，待到一旁的江氏亦是冲他点头，他竟是不觉破涕为笑，&ldo;谢谢婆婆，谢谢姑姑！&rdo;

见小家伙谢过之后，竟是翻下身要磕头，陈澜一愣之下赶紧一把将其拽起。发现他的额头上已经沾了少许青灰，她不禁轻轻伸指头在他脑门上弹了一下，这才嗔怪道：&ldo;男子汉大丈夫，就不知道男儿膝下有黄金，轻易跪不得？&rdo;

&ldo;不然。&rdo;此时此刻，骏儿竟是没了刚刚放声大哭时的凄惶，而是昂首挺胸地说，&ldo;爷爷从前就说过，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得人之助，不能当成理所当然。我年纪小，连投之以桃，报之以李也做不到，就只能诚心诚意叩头以谢。男儿膝下有黄金，上拜天子君王，下拜亲朋尊长，但更要敬重恩人。&rdo;

陈澜起初还只是觉得这小小年纪的孩子就知道弹古筝，着实是伶俐的小家伙，可此时听到这番话，又见骏儿挣脱了自己的手，竟硬是跪了下来，毕恭毕敬地磕了三个头，她不禁百感交集，隐约仿佛又看见渐脱孩童意气越来越能干的陈衍，一时竟是愣在了那儿。倒是江氏醒觉得快，连忙拉起了人来，又吩咐一旁的庄妈妈替他掸了掸膝盖上的浮灰，随即递了一块帕子过去吩咐其擦擦脸，这才欣然点了点头。

&ldo;这样好的孩子，果然没负了他爷爷的教导！我们今天出来这一趟原只是为了散心，得了骏儿实在是意外之喜。我也懒得在这寺里头再逛了，不如携了他回去？&rdo;

陈澜本也如此想，可转念一想杨进周恐怕另有安排，她便笑道：&ldo;好是好，只这会儿也已经不早了，从寺里回偶园至少也得走上两刻钟。再说来都来了，那主持想来也已经备好了斋饭，咱们还是用一些回去不迟。而且，骏儿应该也饿了。&rdo;

话音刚落，仿佛是应景似的，就只听骏儿的肚子咕咕叫了一声，随即他就尴尬着脸往江氏后头缩了缩。见他这可爱的光景，江氏不禁更是笑了起来，当即冲着陈澜点了点头：&ldo;好，我都险些忘了眼下已近中午，那就用了斋饭再回去。&rdo;

一行人又重新往那天下第五泉去，半道上陈澜见红缨赶了回来，就有意落后了几步，却听其低声禀报道：&ldo;夫人，我已经吩咐了下去，虎爷说了，今天跟出来的都是一等一的好手，那些江都卫的人说是精锐，可久在江南没见过血，不用担心他们使什么幺蛾子。&rdo;

&ldo;那就好。&rdo;陈澜点了点头，又前行几步方才若有所思地说道，&ldo;想来那主持和收留骏儿的伙房大和尚都不是多嘴的人，只要不暴露了他的身份，应当不会出什么篓子。总之用饭的时候你带着长镝一块留心一些，不怕一万只怕万一。&rdo;

&ldo;夫人您就放心好了！&rdo;

大明寺乃是扬州诸寺之首，百多年间多次修缮，香火鼎盛，往来权贵众多，这素斋的功夫自然也不是寻常寺庙能够比拟。再加上陈澜已经表明要带骏儿回去，那位掌管伙房的明远大和尚自然是卯足了力气整治，不消一会儿就是满桌子琳琅满目的菜肴，无论是看上去还是吃上去都是色香味美俱全。就连食量寻常的江氏也少不得多添了半碗饭，而起初就已经表现得饥肠辘辘的骏儿更是狼吞虎咽，偏那吃饭的仪态还没法让人挑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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