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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终于心满意足地搂着封声躺到床上后,谭争鸣首先想到的不是以后,而是过去。
他到现在还能清楚地记得上一次——当然不是在酒吧过道里的那次,而是真正的“上一次”。
那是三年多以前的春节,那个春节谭争鸣没有回家,而是窝在封声家里,着实过了几天“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的生活。出事那天的前一天是封声的生日,两人更是极尽能事,度过了一个无比淫靡的夜晚。那个晚上,就算他现在回想起来,还会情不自禁地全身发热。
而谁都没有想到,那个晚上,却成了那段感情的“结尾”。
第二天,谭争鸣就被谭母一个电话叫回了老家,理由也没有什么区区绕绕的地方:清晨谭争鸣的爷爷去楼下遛弯顺便买早点的时候不幸跌了一跤,摔断了三根肋骨。
七、八十岁的老人家摔跤骨折这意味着什么,有些生活常识的人都知道。谭争鸣一听就担心起来,赶紧收拾行李,连轴转似的坐飞机又转大巴车赶回家乡。回去的机票还是封声帮他在网上订的商务舱。
不幸的是,独孙的归来并没能挽留住老人远去的脚步,在临终之前,谭爷爷颤巍巍地睁着眼,用尽全身力气紧紧攥住孙子的手,哆嗦着嘴唇,气若游丝地吐出几个字来:“阿鸣,一定要把老谭家的种传下去。”
这句话很俗,却传达出一位从封建年代后期一路经历改革开放,却依旧未能与时俱进思想变得开放的老人,他早已融入血骨中的最朴实的愿望。
谭争鸣听到这话的第一反应就是一怔,他下意识觉得爷爷是不是已经猜到了什么。老人浑浊的双目紧盯着他,让他不得不咬着牙点头答应下来。就在下一秒,老人永远地闭上了眼,脸上还带着心满意足地安详神色。
谭母站在床脚,双手紧紧捂住嘴,生怕哭声泄露出来影响到别人。谭父转出病房去找地方抽烟,放在口袋里的双手不停地颤抖。而谭争鸣,他眼中大滴打滴地滑下泪来。
他从下,就是在爷爷身边长大的。
灵堂摆在家里,当天晚上,谭家父子两个一齐在灵堂守夜。谭父叹着气告诉谭争鸣,老人家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亲眼见到第四辈。
谭争鸣张了张嘴,他才24岁,刚刚在娱乐圈内闯出一点名头,就算取向依旧正常,也做不到在这几年内就给老谭家变出个孙子来。
更何况……
像是已经知道了儿子的顾忌一般,谭父轻轻拍了拍儿子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我和你妈都能理解你,你现在年轻,想以事业为重也是理所应该,就连你爷爷,其实也没有怪你的意思。但是,争鸣,你一定要记得你对你爷爷的承诺。老人家这辈子只有你这么一个孙子,他对你如何,你总是心中有数。”
谭争鸣沉默了,他不禁开始思考,如何才能完成对爷爷的承诺。但是无论如何思考,有一点他再清楚不过:他和封声,是没有未来的。
既然没有未来,又何必互相纠缠着,耽误了彼此的现在。
谭争鸣终于在回家后的几天里第一次掏出手机。不知在什么时候,手机电池里的电量已经消耗光,自动关机了。他又费了些功夫,才在行李箱里找到了充电器,充了一会儿电,终于成功开机。
手机显示共有5个未接来电,9条新短信,除了两条垃圾广告短信外,全部来自封声。
是了,他早就告诉过身边的工作人员,正月十五之前没有大事不要打扰他。而这天,刚好是正月十五。
对于谭家来说,这个正月十五没有半点过节的氛围,只余下冰冷的现实。
谭争鸣没有勇气点开封声给他发的那些短信,他怕自己看到这些后就会把持不住自己的信念,会玩不成对爷爷的承诺。他只能咬着牙,给封声发了三个字:“分手吧。”
然后,就逃避似的把短信记录删除,并把封声的电话号码、QQ、微信、微博……统统拉进了黑名单里。
那几天躺在床上,偶尔想到封声,他忍不住脑补封声正在满世界地找他,会不会在网上骂他,甚至试图冲过来打他。他会在这种脑补中满足地入睡,但是睡醒之后,这一切都没有发生。
一个月后,他终于处理好了家里的大小事物,回到B市,想要回封声的公寓里收拾自己的东西离开,顺便把钥匙还回去。但是当他站在楼道理听到外面的引擎声往外看的时候,一眼就看到封声垂着头站在一辆车前,好似在隔着摇下的车窗亲吻车内人的脸。
鬼使神差地,谭争鸣转身进了楼梯间,将自己隐藏起来。听着封声开门、上电梯、终于上楼,他才失魂落魄般地离开。东西不要了,钥匙也没能还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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