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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0章（第1页）

南氏手中的笔落到了纸上，溅出一个不规则的墨团来：&ldo;天爷！&rdo;

梁玉跑到了南氏跟前，在她腿边一跪：&ldo;娘！&rdo;

南氏颤抖着手将梁玉的脸捧了起来：&ldo;你再叫我一声，再叫一声，啊。&rdo;

&ldo;娘！娘！&rdo;

南氏发出一声悲鸣般的哭：&ldo;老天，你总算开眼了！&rdo;

梁玉头将埋在她膝上，母女俩痛哭一回。梁大嫂等也与女儿到来，都欣慰地说：&ldo;这下可好了。&rdo;

一时收了泪，又重洗脸，梁玉一边擦脸一边说：&ldo;阿娘，三郎给阿姐建寺，我也想把我那观给收拾起来，好生做场法事。做足七七四十九天，我不会做，便请师傅做。&rdo;

梁德妃被毒杀之后，由于各种顾虑，梁家甚至没有能够放开了哀悼。南氏至今还要犹豫地问：&ldo;这样，合适吗？&rdo;

梁玉道：&ldo;当然啦，顶合适的。&rdo;

南氏便说：&ldo;那好，就这样办，&rdo;低头看了桌上的字纸，又说，&ldo;哎，我给金抄本经吧，你帮我选选，抄哪个好，送她去好人家里托生。托生到我肚子里，你们都受苦了。&rdo;

梁玉才洗完的脸又被泪水打湿了：&ldo;我这么活着就挺好。&rdo;

梁大嫂使眼色，示意侍女把南氏面前的纸笔收了，又说：&ldo;今天遇到了大喜事，要吃顿好的庆贺。三娘生日也快到了，原还担心办不好，现在不用担心啦。我这就吩咐下去。&rdo;

梁玉嗓子一好，本不想多说话，却挡不住事多，还要跟梁满仓、南氏建议：&ldo;咱将三哥也一并做场法事吧。&rdo;

吕娘子看到梁满仓夫妇的脸色瞬间黯了下来，心道，难道这里面还有什么故事吗？只听梁满仓的声音说：&ldo;那行，求你那师傅给做法事吧。&rdo;

梁玉道：&ldo;我明天就去求他。&rdo;

南氏又加了一句：&ldo;多带礼物！一定要办到！&rdo;

&ldo;哎。&rdo;

吕娘子本有提醒梁玉要告知袁樵她已痊愈的意思，现在却感到需要先打听这一件事情。二人回到梁玉的居所，吕娘子看着梁玉卸了头冠，换了衣裳，只看不说话。梁玉道：&ldo;我也不知道怎么的，就忽然说得出来了。&rdo;

吕娘子道：&ldo;世间神异的事情多了去了，不在乎这一桩‐‐令兄是怎么回事？&rdo;梁玉死了两个哥哥、两个姐姐，单独把梁三拿出来说事，必然是有内情的。

梁玉舔了舔唇，低声道：&ldo;我有时候想，要是我多吃一点，是不是阿姐就不用死了。&rdo;

&ldo;三娘？&rdo;

&ldo;那会儿，我忽然不想吃瓜了，阿姐就把剩下的都吃的，万一少吃一口就不用死了呢？聋了、瞎了、哑了，都有好的时候，唯独死了就活不过来了。&rdo;

吕娘子敏锐地问：&ldo;忽然不想吃？&rdo;

&ldo;嗯。当时我们说，三郎七岁那一年，宫里大修，圣人带他们出去汤泉宫，那一年的瓜特别香。你知道那一年，我三哥被抽丁服役，就……就是修葺这宫室，还有建城外那座高台。就再也不能回家，尸骨都没带回来。我就什么都吃不下了。这事儿当时没敢跟阿姐说，她难得吃上爱吃的，难得那么的高兴。京城到汤泉宫，几十里，就差几十里，就差这么点子路，他们就能见着了。他们是一对双儿啊，娘胎里一块儿住了九个月的！&rdo;【1】吕娘子低下头，抹去脸上的泪。

梁玉幽幽地说：&ldo;家里听说人死了，要埋都没得埋，说，那招魂吧。那会儿才买了头牛，哪有多余的钱置衣裳呢？三哥旧衣改小了给六哥穿了已经。只有一块破头巾，还没来得及做抹布。招魂的巫婆说东西太破，怕招不来，叫多出些钱，她好发功。家里没钱了……魂儿都没招来。&rdo;

&ldo;上了京，又是这么个样子，直到现在才算缓了一口气。不怪人瞧不起，我爹只记得他爹，连他祖父叫什么、长什么样都不知道，梁家还修啥祖坟啊？宋大人前两年提这事儿，我们都没接这茬儿。二姐、七哥，还有个坟头，三哥就……&rdo;

吕娘子自以为命苦，竟不知世上还有这般苦，一时无法应答。

梁玉道：&ldo;你看，我每旬给京兆送钱，看纪公那么重，肯听他的话，要做个好人。其实吧，满嘴礼仪道理、做事男盗女娼的我见得多了，县城里就一个巴掌都数不过来。要是只听他说人话，听别人夸他，我才不会把他当回事儿呢。可他的衙门里，干干净净的，死人也死得有个体面。三哥要是遇上他这样的官儿，兴许也能有个棺材吧。&rdo;

&ldo;三哥说过，回来给我买糖的……算了，还是我给他招魂烧衣裳吧。&rdo;

第86章重振旗鼓

梁玉终于能够说话了，这对全家而言都是一个好消息。叫完了娘，又被梁满仓催着叫爹，接着把全家老少挨着个儿叫了一遍。吃晚饭的时候，梁满仓没话找话也要问她：&ldo;这个菜今天做得好吃，是吧？&rdo;

梁玉也笑着回答：&ldo;是。&rdo;

南氏捧着饭碗直乐。这一开口，仿佛是辞旧迎新的爆竹，能辟邪驱灾，将连日来的阴霾扫除了个干净。

吃完了饭，梁满仓又把家里他看重的几个人召集起来商议事情。人聚齐了，梁满仓先骂一句：&ldo;他娘的！老子可算不用再看字儿了！&rdo;说得众人一阵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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