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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容又摇了摇头：“你可知道阿娘小字？”

“观音婢啊……”

“阿娘信佛，却不是信那些僧人道士，佛家讲究此生受苦，来世修缘，那些号称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虽为大唐子民却不纳税不交租，还搜刮百姓之人，如何值得花费这么大功夫。”

“阿娘！”

无容笑着轻轻拍着他的肩膀：“吾儿如今长大了，能够帮着你父亲处理处理政事，阿娘也看了一些吾儿的手段，很不错。阿娘这辈子，做了大唐的第一个皇后，被你父亲宠着过了一辈子，又有了你这样的孩子，已经算是多少女人求也求不来的福气，即便在寿数上欠缺了些，也算是满足了。”

“阿娘……”

无容又咳了两声：“你啊……阿娘自知时日无多，如今便最后一次叮嘱你——切记你为太子，即便什么都不做今后也会顺理成章的做皇帝。你从小就不是个自信的人，青雀读书快，阿恪骑射好，那是他们天生的聪明，母亲也想给你这样的聪明，却并非人力所能为。不过没有关系，阿娘早就给你说了做皇帝不是从书本上就能学来的，你父亲给你留下的江山，你即便无为而治也能管好，大唐不需要开拓领土，只需要做个守成之君。多智如青雀，英武如阿恪，都不是合适的人选，你其他的弟弟们也不成气候，你只需要安安稳稳的做你的太子，自然百事不需担忧。再者你父亲非正常即位，也因此格外重视长子继承，这是你的好。为娘一直担心你不够霸气，丽质出嫁之前给我说过你与她说的那番话，什么君王霸气什么自信本色你自己不声不响的就有了，阿娘很欣慰。切记，你既为储君，也会是将来的皇帝，需要有你的骄傲，你毕竟是将来的大唐百姓的天，他们最后的依靠。”

李承乾已是泪如雨下泣不成声。

即便是到了现在，阿娘依旧在给他打算如何做好太子，如何顺利即位。

青雀越发的坚定了自己要修括地志的决心，东宫之中也不是有臣僚说青雀立的文学馆如何如何，他不过一笑了之——

看得出来，青雀是真的对天下山川有心思，是真的想要看遍天下雄奇景色。

他也终于知道，母亲平时和青雀平日闲聊多涉及的诸多山川奇景是为何而来。

无容勉强一笑：“也就这些了，别的事情承乾你已经做的很好，为娘很放心。”她安稳的闭上眼睛，“你就这么离开吧，不要回头，也不要再入立政殿，阿娘时日无多，只会越来越憔悴，阿娘不想你看着阿娘死去，也不想你看着阿娘软弱的样子。”她最终害羞一笑，眼角眉梢之间居然有了少女的羞赧和不自在，“希望最后的时间，能不留给什么见鬼的国家礼仪和法度，太子皇帝与皇后的生死诀别，就这样挺好的，你来了伤心，我走的也不安。”

李承乾被宦娘搀扶着起身，又听到无容略带歉意的声音：“别哭了，阿娘想看你笑一笑，小时候你在阿娘怀里，本是个最爱笑的。”就这么一句话，无容自己两行泪水便悄然滑落。

李承乾最终狠狠的擦干净了自己面上的泪水，再次扑倒在地：“儿承乾多谢母亲生养之恩。”

“好孩子……好孩子……”无容轻轻拍了拍李承乾的头，一时不慎，把被子里的帕子带了出来。

李承乾看到，那帕子上，淋漓都是呕出来的黑色暗沉血迹。

他偏过头，不忍再看。

叩拜之后，不用宦娘搀扶，自己起身离开了立政殿。

无容轻轻挥手，让宦娘把帕子收拾一下，看着屏风之后，悠悠转出来的青雀。

青雀眼尖，看到了宦娘手中那鲜血淋漓的手帕，挥了挥手。

宦娘下去之后，青雀叹了口气，跪坐在无容身边：“其实，大哥说开放度牒，或者是释放囚犯，或许是个好法子。”

无容轻轻摇头，含笑看着自己这个最聪明的，甚至有些多智近乎妖的孩子：“你相信？”

“孩儿不信，从来都不信，孩儿只相信事在人为，只相信人定胜天。”青雀小心的给无容换了一个坐姿，在她身后又垫了一个软枕，保证母亲坐的舒服，才说的若有深意，“不过母亲……有些事……是要尽人事，听天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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