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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3章（第1页）

这一杯下去，又勾起了他的心事。他拍着桌子，对着贾珍叹口气说：&ldo;也不能怪他们把钱看得比命还重要啊。多少世宦大家出身的，如果提起&lso;钱势&rso;两个字，连骨肉都不认了。好外甥啊，昨天我和你那边的伯母赌气，你知道吗?&rdo;贾珍说：&ldo;没听说。&rdo;邢大舅叹口气：&ldo;就为钱这件混帐东西。厉害，厉害啊!&rdo;贾珍也了解他和邢夫人不和，常常遭到邢夫人训斥，就劝他说：&ldo;老舅啊，你也太散漫了。如果随便花，有多少钱够老舅花的。&rdo;邢大舅含糊不清地说：&ldo;好外甥啊，你不知我邢家的情况。我母亲去世时我还小，不明白这世上的事儿。她姐妹三个人，只有你伯母年长出嫁早，家产都被她带来了。现在我二家姐虽然也出嫁了，但她家里很贫穷，三姐还在家里，一切花费都是这里的陪房王善保媳妇掌管。我就是来要钱，也不是要你们贾府的，我邢家家产也够我花了。可是没法得到手，所以有冤无处诉啊。&rdo;贾珍见他喝了酒唠唠叨叨的，担心别人听到了不好，连忙去劝他。过去，女子出嫁确实需要娘家置办嫁妆的，这在当时可是一笔不小的开支啊!养女儿要花钱，置办嫁妆要花钱，最后连女儿带嫁妆都送到了男家，真是亏本的生意啊，怪不得过去称女孩是&ldo;赔钱货&rdo;呢?现在呢，好像男孩成&ldo;赔钱货&rdo;了，风水轮流转，彼此彼此，倒也算公平了。不过，邢夫人可能把全部家产都带到贾家吗?有一种情况倒可能，那就是邢家太穷了，给邢夫人置办完嫁妆就没剩下什么东西。

尤氏在外边听得清清楚楚地，轻声地对银蝶说：&ldo;你听见了?这是北院里大太太的兄弟抱怨她呢。可怜她亲兄弟还是这样说，这就怪不得别人了。&rdo;这时，打公番的几个人也休息了，来要酒喝。其中有个人还问：&ldo;刚才是谁得罪了老舅，我们没听明白，先说说，让我们评评理。&rdo;邢德全就把刚才的事情说了一遍。一个年轻的就哈哈笑着说：&ldo;这样说，就是很气人的，怪不得舅太爷生气。我先问你两个：舅太爷虽然输了，输的不过就是银子钱，并没有输掉了自己的命根儿，你们怎就不理他了?&rdo;大家都前仰后合地大笑起来，连邢德全也&ldo;扑&rdo;地一声，喷了一地的饭。尤氏在外面轻轻地啐了一口，骂他们说：&ldo;你听听，这些不要脸的、挨千刀的，才玩儿了一会儿牌儿，就开始胡说了。在灌下黄汤去，还不知放出些什么屁来呢。&rdo;说着，她就回去卸妆休息了。到了四更天，也就是凌晨一点到三点这段时间，酒宴才结束了，贾珍去佩凤屋里休息了。

第二天起床以后，就有人汇报说西瓜、月饼都准备好了，只等着分下去了。贾珍对佩凤说：&ldo;你请你奶奶看着送吧，我还有别的事呢。&rdo;佩凤答应去了，禀告了尤氏，尤氏只好一一地派人送走了。一会儿，佩凤又来说：&ldo;爷问奶奶，今天出门不出?说咱们得守孝，明天十能正式过节，今天晚上倒好，可以大家应个景儿，吃些瓜果，喝点儿酒。&rdo;中国人倒是真会变通，守孝不能过节，就提前一天过，没有破坏规矩，又得到了实惠。尤氏说：&ldo;我倒不愿出门呢。那边珠大奶奶又病了，凤丫头又睡倒了，我再不过去，就更没个人了。再说又不没有空闲，应什么景儿。&rdo;佩凤着急地说：&ldo;爷说了，今天已经辞了其他人，一定要请奶奶喝酒的。&rdo;尤氏笑着说：&ldo;请我，我可不回请啊。&rdo;佩凤笑着走了，一会儿，又回来笑着说：&ldo;爷说了，连晚饭也要请奶奶吃，早些回来，叫我跟着奶奶去呢。&rdo;尤氏说：&ldo;这样，早饭吃什么?快些吃了，我好走。&rdo;佩凤又说：&ldo;爷说早饭在外头吃，请奶奶自己吃吧。&rdo;尤氏马上问：&ldo;今天外头有谁?&rdo;佩凤回答说：&ldo;听见说外头有两个南京新来的，倒不知道具体是谁。&rdo;说着话，贾蓉媳妇也梳妆了来问过好了。不一会儿，摆上饭来，尤氏在上座，贾蓉媳妇在下座陪着，婆媳两个人吃完了饭。尤氏又换了衣服，仍然到荣国府这边来，到晚上才回去。

果然，贾珍煮了一口猪，烧了一头羊，其余菜肴、果品都数不清了，就在会芳园丛绿堂里摆开了宴席。他带领妻子和小妾们，吃着饭，喝着酒，赏着月。快一更的时候，清风徐徐，明月半空，天上、地下一片银白。贾珍要行酒令，尤氏就叫佩凤等四个人也都入席，下面一溜坐下，猜谜划拳，痛快地喝了一阵儿。贾珍有些醉了，更高兴了，就让人拿来一支紫竹箫，命令佩凤吹箫，文花唱曲。清幽的箫声，美妙的歌喉，真让人飘飘欲仙了。这样一闹，就到了三更天，也就是半夜了，贾珍喝得有八分醉了。

大家正添衣服，喝茶饮酒，忽然听到那边墙下传来长叹的声音，都感到非常奇怪，毛骨悚然。贾珍大声地问：&ldo;谁在哪里?&rdo;连问几声，没有人答应。尤氏说：&ldo;可能是墙外边家里人。&rdo;贾珍马上说：&ldo;胡说。这墙四面都没有下人的房子，况且那边又紧靠着祠堂，怎么会有人。&rdo;话没说完，只听见一阵奇怪的风声，吹着跑过墙去了。恍恍惚惚就听到祠堂内窗户开关的声音。难道老祖宗们生气了?大家都觉得头发根儿都倒竖起来了。贾珍酒已醒了一半，心里也很害怕，但还是强撑着。他勉强又坐了一会儿，就回去休息了。第二天一早起来，就是十五，他带领儿子、侄子们打开祠堂，行朔望的礼节，细细察看祠堂里，都照旧好好的，并什么怪异的地方。贾珍以为是喝醉的错觉，也就不再提这事。行完礼，他让人关上门，看着锁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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