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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第1页）

&ldo;胡说！&rdo;花道突然大声吼道。他从刚才起就低着头，现在突然抬起脸，眼睛里的泪水一下子奔涌而出。他却浑然不觉，仍然不服输地、恶狠狠地瞪着我：&ldo;开什么玩笑，本天才才没有把这么傻的家伙当哥哥呢！睡我的床不说，还要跟我抢饭吃！他走了，我才不会伤心呢！&rdo;

泪水滴到手上，他愣愣的，这才意识到自己哭了，脸顿时涨得通红，飞快地爬起身，鞋也不穿就冲出去，消失在门外满山飞舞的花雨中。

美和子的惊呼声中，我也追出了门。

我跑了很久，直到那条花道到了尽头，才朦朦胧胧地看见一个人坐在小径边的大石头上，背对着我，露出被薄薄的浴衣勾勒出来的、流畅的脊背和后颈。他火红的头发上，已经落满了樱花。整个人像要同这春景融在一起，显得那样美好。

我在他身边慢慢地坐下来。他没有理睬我，身体却几不可见地抖了一下。他一语不发，恹恹地用脚扒拉着地上的小土块。

这里是樱花树林的终点了，朝前遥望，就是一片片清幽的绿林。倾斜向下延伸而去的小径上，厚厚一层淡粉色的花瓣突然像cháo水一般留下了消退的痕迹，露出大片糙丛原本的油绿色。从树枝的罅隙看出去，地平线上悬挂着一枚血红的落日，晚霞从每一丝清透空气的裂fèng中渗透出来，无边无际地铺开在头顶。

我俯下身，跪在地上，轻轻地握住了花道被石子划得伤痕累累的脚掌。他啊的叫了一声，用力地想要挣脱，脸一下子火烧火燎地红了。他伸腿踢我，却被我顺势扯到胸前，紧紧捧着贴在了心口。他脚面的皮肤出奇光滑，我甚至感觉到那温热的血管流淌，仿佛涌动的河水。

&ldo;以后，不要这么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你这样，我也不好受。&rdo;我轻轻摩挲着他的脚趾。

&ldo;切！&rdo;他把头偏向一边不去看我，只露出红色头发下一弯同样红彤彤的耳根子。过了一会儿，他终于忍不住了，转回头大声骂道：&ldo;别摸啦！痒死啦！&rdo;

扑啦一声，一只鸟被吓得惊飞出林间。

我们保持着那个姿势，谁也没有再说话，簌簌的，只听见花瓣落下的声音，和微风吹拂垂枝的沙沙作响，直到我打破沉默：&ldo;花道，记得你还欠我一个赌注么？&rdo;

他想起那天的事，神色黯然了，嘴里不服气地嘟囔着：&ldo;我才没输呢！&rdo;然而心中又似乎抱着一丝好奇的期待，拿眼角偷偷地瞟向我。

&ldo;你答应我，&rdo;我认真地看着他，一字一句慎重地说，&ldo;把我忘了，一辈子。&rdo;

花道呆呆望着我，似乎反应不过来我话中的意思。

&ldo;你……&rdo;我看着他傻乎乎的样子，艰难地说，&ldo;把我忘了……我走以后，不要想我，不要记挂我，不要念着我，把我忘得干干净净的，就当我从未出现过，或者当我已经死了……你答应我，要跟他们一起，过快乐的、无忧无虑的日子。永远不要离开这里，永远不要离开川户乡。找个可爱的、爱你的姑娘，幸福地过一辈子……&rdo;

我再也说不下去了。

花道突然重重地给了我一拳，我不提防摔在地上，被他狠狠地揪住了衣领。他通红的脸放大在我面前，眼中尽是不可思议的震惊和羞愤，连嘴唇都哆哆嗦嗦地颤抖起来。

&ldo;你……你说什么，黑炭，你说什么！&rdo;

&ldo;把我忘了，一辈子。&rdo;我又重复了一遍。

咚，他挥出更重的一拳，我的头歪在一边，血顺着口角流出来。他虽然逞着凶，神色却像孩子一样慌乱，焦急地不停问我：&ldo;你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说，本天才为什么要忘了你……你为什么不像狐狸那样，让我等你呢，你跟我说，让我等你，等你三年，五年，十年，都可以，多长时间都可以……你说啊！说啊！&rdo;

&ldo;忘了我，忘了我吧。&rdo;我只是重复着。

&ldo;华段生！你这混蛋！&rdo;他用头狠狠向我撞来，紧接着一拳又一拳结结实实砸在我身上，&ldo;你说啊！臭黑炭，你说啊！说让我等你啊，说啊！你不是要带我去伊豆么！你不是要带我去中国，去北平，去吃好吃的么！本天才要吃好多好多！要把全中国的菜都吃一遍，要把整个中国都吃空！&rdo;

&ldo;花道，忘了吧……&rdo;

等花道打累了，趴在我身上，那时我已经没有力气说话了。他揪着我的衣服，把脸死死埋进我的胸口，痛快地大哭起来。

&ldo;臭黑炭……我知道你会走，天才知道啊，天才什么都知道……可是我想听你说，说让我等你啊，哪怕是骗我都没有关系。你要是这样说的话，我就会说：切，没办法，那天才就勉为其难地等你这个笨蛋吧，你要快点回来，不然天才就不等你、去等别人了……&rdo;

樱花慢慢地，在我脸上盖上薄薄一层。我突然感到难以呼吸，只能张开嘴，像溺水的野兽一样大口喘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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