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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第1页）

我和我幼时的玩伴亲眼目睹了这一切的发生，那两个孩子之中，其中一个就有我。

回到家，我除了哭，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因为吵了父亲的午休，我妈还狠狠地打了我屁股几下。父亲并不是个喜欢动手的人，这一点和当时干庄稼活的壮劳力是有明显区别的。父亲对我，是属于既不溺爱又不放纵的那种。或许是从小接受的教育不同，个人修养不同，所以对待孩子所表现出的态度也就不同。父亲将我拉到他身边，表情虽然很严肃，但并不凶恶，他很关切地问道：&ldo;小冰，告诉爸爸，你为什么哭成这样？是被小伙伴欺负了，还是摔跤了？&rdo;

那时，我虽然小，但也陆陆续续听过关于我父亲的事情。他是下放知青，因为和我母亲这段&ldo;不应该发生的恋情&rdo;，最终没有回去，而我的爷爷奶奶也为这个&ldo;不争气&rdo;的儿子伤透了心，所以，从我生下来就没见过他们，而比我大七岁的哥哥还&ldo;有幸&rdo;见了他们老两口一面。据我哥哥说，我的爷爷奶奶应该是高干，来去都有军车接送。因为我爷爷是个军官，一身军装非常神气，而每当说到这里，哥哥就满脸的羡慕神色。不过，这话他基本都是背地里告诉我的，我的父母从来没有说过关于爷爷奶奶一丝消息……

我记得自己当时吓得浑身发抖，四肢冰凉。父亲显然是看出了我状态的异常，不过还没等我说话，我那个小伙伴的父母就怒气冲冲地在我家院门口喊开了：&ldo;我说冰儿他爹，你娃儿愣是带着我家桂子上哪里刻（去）疯了，我家娃娃回来就不懂人事了。&rdo;

我这才知道，原来还有比我胆子更小的孩儿，我只是被吓哭，可他居然被吓晕了。这下，父亲表情更加严峻了，他冲母亲使了个眼色，让母亲去外面招呼对方家长。母亲虽然是个没有文化的农村妇女，但她对父亲一向言听计从，便出屋去招呼那两个不知内情却又愤怒不已的父母。而父亲则尽量让声音平静：&ldo;小冰，我知道这件事一定不是你的错，但你必须将发生的事情告诉我。否则，你的小伙伴可能会有大麻烦，你不希望他被警察叔叔抓走吧？&rdo;

父亲是北京人，他的普通话语音似乎含有镇静剂，我当然也不希望自己的小伙伴真&ldo;被警察叔叔抓走&rdo;，便抽抽噎噎地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当时我年纪尚幼，话肯定说不利索，但父亲也明白了一个大概。他听完后，什么话也没说，只是将我搂紧在怀里，过了很久，才放开我，出了屋子。

因为受到惊吓，我的精神当时也有些恍惚，虽然没有大碍，但身体不舒服是肯定的。父亲和他们在屋外具体说了什么我记不清了，但我隐隐约约地却记住了&ldo;秀西岭&rdo;这三个字。因为我们去玩的地方，地名就叫&ldo;秀西岭&rdo;。

下午，稀里糊涂地总是打瞌睡。母亲对我虽然不如父亲那样细腻，但总归是母子连心，看着我的样子，她难过地坐在我身边，不停地抚摸着我的背脊，这能让我放松。也不知过了多久，门一开，父亲走了进来。我虽然意识有些恍惚，但听力还算正常，就听父亲道：&ldo;上面的工作组人已经来了，不过，要让咱们家冰子去现场。&rdo;

&ldo;那绝对不成，娃儿已经被吓破了胆子，再回去，你要娃娃命呢？&rdo;母亲罕见地对父亲喊叫起来。

父亲则低着头一声不吭，等母亲大着嗓门吼完了，才道：&ldo;这是组织上的命令。&rdo;

&ldo;什么组织上的命令？他们咋不让庆贵家的娃儿去？就是看你外来户，好欺负。&rdo;

&ldo;你能不能别说这些莫名其妙的话。我在这儿都快二十年了，什么外来户？庆贵家的孩子高烧不退，满嘴胡话，怎么去？&rdo;

&ldo;凭你咋说，我不同意咱家孩子去，那里是啥地方，死了两个人呢。&rdo;

两人正在争执，门被打开了。不用看，光凭动静，我就知道哥哥回来了。他比我大七岁，当时已经十六了，在村子里专门替人打井。父亲希望他能完成自己的学业，但哥哥对上学并不感兴趣，在抡了无数次的板子后，父亲最终放弃了对哥哥的期望。

&ldo;应该让冰子去，这是人命关天的大事，妈，你应该有这个觉悟。&rdo;

显然，父子俩的一致口径让母亲产生了被孤立的愤怒，她嗓门愈发大道：&ldo;我要啥觉悟，让自己娃儿太平过好日子，这就是我的觉悟，别和我……&rdo;

我有些发懵的脑子在他们的吵闹声中清醒了过来，便坐起来说道：&ldo;你们别吵了，我去。&rdo;

我当时会有这种选择并不是因为我觉悟高，而是因为我对那个树洞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无法释怀。我虽然没有勇气独自回到那里，但跟着一群人去看热闹，那是再合适不过的事情了，所以，当然不能放过这个好机会。

这下变成了三比一，母亲用手指狠狠戳了我脑门一下，起身出了屋子，父亲没有一句废话，只是对哥哥道：&ldo;照顾好弟弟。&rdo;说罢，也转身出了屋子。

在路上，哥哥一个劲地问我，听我说完发生的事情，他竟然拍手道：&ldo;太好了。&rdo;看着他满脸的兴奋，我并不明白他为什么会如此高兴，后来才知道，其实我和他当时的想法是一样的，只不过哥哥比我想得更多一点，他不但想要看热闹，还想当英雄。

当我们进入秀西岭地界，首先看到的就是手持冲锋枪的士兵，这里已经被封锁了。我们都满脸羡慕地看着战士手中装着实弹的真枪，恨不能亲手上去摸摸，不过没等想法实践，就来了一个胖胖的中年人，将我们接进了戒严区，而我看见父亲和一些貌似知识分子的中年人聚在一起，不过，大家和那棵沾满血迹的梧桐树都保持了足够的距离。

当时的年份属于八十年代中后期，当地的民风还算淳朴，老百姓见到拿枪的，都吓得躲在家里不敢出门，所以周围没有闲人。几个人轮流问了我一些问题，中间一位秃顶的中年男子便用非常沉稳的声音命令道：&ldo;先把树锯开。&rdo;于是，两名解放军用电锯将这棵几个成年人才能合拢的梧桐树给锯开了。

随着嘎啦啦一阵响动，梧桐树应声而倒。树干中间有个大洞，这让树干看起来犹如一口木质的深井。此时，洞口隐约有一阵白色的雾气溢出，接着是一股恶臭味充满了周围的空气，熏得大家眉头直皱。其中一个知识分子模样的人，表情有些惊讶地问道：&ldo;这树的内部已经被掏空，是如何生长的呢？&rdo;

的确，梧桐树的枝叶虽然茂密，可一棵树干被掏空的大树是如何吸取泥土中的养分的呢？这本身就不符合常理。接着，更加不符合常理的事情出现了，梧桐树的树根忽然抽搐了一下，随后，梧桐树周围的泥土迅速裂开，嘭的一声，一颗巨大的蛇头从泥土中钻出。那对巨大的土黄色的眼珠子，此刻在我看来是如此的触目惊心，而它似乎是刚刚睡醒，先使劲地晃动了几下脑袋。这颗蛇头之大，甚至超过了一个成年人的脑袋，天知道它的身子有多长。没有丝毫犹豫，我转身就跑，接着，就听见身后的枪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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