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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第1页)

其实,青楼的魅力,也多少有这样的成分。因为狎ji虽不犯法,但人们又公认那毕竟不是一个&ldo;正派&rdo;人该做的事。这就多少带有了一点冒险(比方说被人视为&ldo;不正经&rdo;)的意味,这才大大地吊人胃口。不难想象,如果嫖ji竟像结婚一样&ldo;光明正大&rdo;,恐怕就真的只有色中饿鬼才会像上饭馆一样去逛ji院了。

不过,逛ji院毕竟最终并无风险,这就远远不如偷情来得刺激。事实上,不少人的偷情,也既非为了爱,亦非为了性,而只是为了体验&ldo;偷尝禁果&rdo;的滋味。准确地说,不是为了&ldo;禁果&rdo;,而是为了&ldo;偷尝&rdo;。其实,禁果如非被禁,原本是一点味道也没有的。仅仅因为它被&ldo;禁&rdo;,而且尝的方式又是&ldo;偷&rdo;,这才滋味无穷。鲁迅先生讲他一生中的最好吃的罗汉豆,是小时候在看社戏回来的路上偷的,道理就在于此。罗汉豆尚且要偷着才好吃,何况是&ldo;情&rdo;?所以,偷情偷情,有因情而偷者,也有为偷而情者,但无论何种情况,都是叛逆,都要冒险,当然也都会有难以忘怀的体验。

中国的男人和女人》(易中天)‐‐情人之(二)怀春与钟情

从婚姻的角度看,偷情有两种情况。一种是婚前的,叫&ldo;私奔&rdo;;一种是婚外的,叫&ldo;私通&rdo;。&ldo;私&rdo;这个字,很能说明其偷情性质。因为在这里,私有两重含义,一是私下里,即&ldo;不公开&rdo;;二是私自地,即&ldo;不合法&rdo;。既不公开,又不合法,当然是偷偷摸摸,就像&ldo;走私&rdo;、&ldo;营私&rdo;或者&ldo;谋私&rdo;一样。要言之,但凡是不公开、不合法的男女关系(包括纯精神性的恋爱),都叫偷情。

未婚男女的偷情,有一个十分雅致的说法,叫&ldo;偷香&rdo;。偷香的故事发生在晋代。晋代贾充的女儿贾午,与韩寿相恋而私通,竟偷了其父收藏的晋武帝所赐之奇香送给韩寿。贾充发现后,便干脆把贾午嫁给了韩寿。所以,后来人们便把男女(主要是未婚男女)的偷情,叫做&ldo;偷香&rdo;;也叫&ldo;偷香窃玉&rdo;。窃玉和偷香一样,也有故事。大约是一位姓郑的男子所为,可惜其事已不可考了。只知道后人常把未婚青年男女的私相恋爱,叫做&ldo;郑生窃玉,韩寿偷香&rdo;,把恋爱的心愿,称为&ldo;偷香性,窃玉心&rdo;。不过,&ldo;偷香窃玉&rdo;的说法,虽然都有史实以为典故,并非虚指形容,但用于男女之间的私相恋爱,倒也别有情趣,而且十分准确。因为在这里,双方当事人要&ldo;偷窃&rdo;的,恰恰是和香、玉一样美好宝贵的东西‐‐爱情。如果联想到中国古代常把女人的身体,称为&ldo;温香软玉&rdo;,则&ldo;偷香窃玉&rdo;的说法,就更多了一层双关意义。

显然,偷香窃玉的事情,是防不胜防的。

我们知道,男子钟情,少女怀春,乃是人之常情,并非什么礼法之类的东西所能控制和压抑。有一个故事是大家熟知的。这故事讲一个孤儿从小被一位老和尚收养,住在深山老林的古庙里,什么人也没见过,自然也没见过女人。后来小和尚长大了,老和尚带他下山去买东西。这下子见到女人了。小和尚便问:&ldo;这是什么?&rdo;老和尚答:&ldo;吃人的老虎。&rdo;回去以后,小和尚神情恍惚,若有所思,老和尚知道他在想山下的事,便问他:山下面,什么东西最好、最可爱?小和尚毫不犹豫地回答:吃人的老虎。

这个故事没有下文,不知那小和尚最后是不是甘冒被&ldo;吃&rdo;的危险,仍然下山去找&ldo;老虎&rdo;。但不怕死的人肯定有。一首西北民歌唱道:&ldo;板子打了九十九,出来还要手拉手;大老爷堂上定了罪,回来还要同床睡。&rdo;可见男女之间的相爱,是任何力量也挡不住的。中国有句老话,叫&ldo;天要下雨,娘要嫁人&rdo;,意思是说寡妇要再嫁,就像天上要下雨一样,是挡不住的,只能随他去。寡妇再嫁尚在无可如何之列,正值青春期的少男少女要恋爱,又怎么管得了?

其实,在中国上古时代,恋爱还是挺自由的。

许多学者都曾注意到《周礼》上的一条规定:&ldo;仲春之月令会男女。于是月也,奔者不禁。&rdo;仲春即阴历二月,是春回大地、万象更新、植物发芽、动物交配的季节,也是男男女女们最易萌动春心的季节。于是,便特许男男女女在这个月份里,自由恋爱,自由结合,无论幽会偷情、做爱私奔,一律不予禁止。岂止不禁,从&ldo;令会男女&rdo;看,好像还要由政府出面,来组织春游联欢会。

这真是&ldo;人民大众开心之日&rdo;。在这个开心的日子里,大自然春天的躁动和男男女女春心的躁动融为一体,形成热情洋溢的生命交响。请看《诗。郑风。溱洧》的描写:&ldo;溱与洧,方涣涣兮。士与女,方秉兰兮。女曰&lso;观乎?&rso;士曰&lso;既且。&rso;&lso;且往观乎?洧之外,洵讦且乐!&rso;维士与女,伊其相谑,赠之以芍药。&rdo;翻译过来就是:溱水与洧水,正好一处处春讯弥漫;少男和少女,正好一个个手持泽兰。女孩子说:&ldo;我们去看看吧!&rdo;男孩子说:&ldo;已经看过了呀!&rdo;女孩子说:&ldo;再看看嘛!洧水那边,场面又大又好玩。&rdo;少男和少女,说说笑笑,相互赠送了芍药花。

实在应该感谢这首诗的作者,他给我们留下了如此美丽的民俗风景画。虽然时隔三千年,但读其诗如见其状。那少年的纯真、少女的娇美,仍跃然纸上;那春天的气息、青春的活力,仍扑面而来。这实在是我们民族两性关系十分健康美丽时代的一个真实写照。

另一首诗也十分美丽动人的,这就是《诗。召南。野有死麇》:&ldo;野有死麇(jun),白茅包之,有女怀春,吉士诱之。林有朴簌(su),野有死鹿。白茅纯束,有女如玉。舒而脱脱兮,无感我帨(shui)兮,无使尨(ang)也呔!&rdo;翻译过来就是:獐子打到了,就该用白茅糙去包捆;少女怀春了,就该由美男子去勾引。美男子说:&ldo;林子里有小树,野地里有死鹿,白茅糙的绳子捆得住,姑娘呀你真是美如玉。&rdo;女孩子说:&ldo;慢一点,轻一点,不要掀起我的佩巾,别让那长毛狗乱叫呀!&rdo;看样子,这是一位青年猎人和一位怀春村姑的恋爱故事。青年猎人在山野里打死了一只獐子。当他用白茅将猎物包好时,却一眼看见了天真美丽的姑娘,于是立即向她求爱。姑娘也许在一旁已看了许久,早为猎人的英武所吸引,所以立即欣然允许,只是希望他动作温柔一点,也不要惹得黄狗乱叫,惊动他人。说完这些话以后,这对一见钟情的恋人大约就走进密林深处,去共享男欢女爱的快乐了。

然而,好景不长,这种每当早春二月,或阳春三月,少男少女们便可自由恋爱、自主择偶的好事,很快便成了历史。以后,男女青年们便只能遵照&ldo;父母之命,媒妁之言&rdo;,像提线木偶一样去完成双方家族所赋予的&ldo;历史使命&rdo;。而且,正如本书第三章所言,男女青年还必须被严格地隔离开来,不得随便交往。尤其是女孩子,那种&ldo;与世隔绝&rdo;和&ldo;不见天日&rdo;,就像被隔离看护的麻疯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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