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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跃上高大门楼,游目四顾,却发现前院耳房住着数十兵丁,后院也是丫鬟仆妇众多,此时二更刚过,后院那座绣楼上,此时却是灯火通明。
彭怜不敢托大,小心翼翼从院墙附近绕过正院,随即从绣楼后方借着花园树木山石来到绣楼边上,轻身一跃上了二楼房顶,小心抽出一片屋瓦,探头看向里面。
却见绣楼闺房之内一片灯火通明,光是白烛就燃了六丛,每丛八支儿臂粗细的上品白烛,此时璀璨燃着,将室内照得亮如白昼。
室内装饰得富丽堂皇,梁上画着精致图案,上面人物栩栩如生,桌椅俱是古色古香、精雕细琢,一看便是价值不菲,便是其上茶具,也都是上品官窑。
彭怜与应白雪折腾过一段那些凭空得来的古物文玩,对此倒算是有些见识,眼前这绣楼看着不大,里面却是琳琅满目,单是各类官窑瓷器就摆了不少。
二楼上共有五间房舍,格局与一楼相当,仍是中间一厅两边各是书房卧室,此时厅中摆着一桌宴席,六道珍馐佳肴做得极是精致却几乎未动,一男一女坐在桌旁,正在说话。
“……那魏大人这次领了钦命巡按江南,这次只怕来势汹汹,老爷可需小心提防才是!”说话之人,便是日间所见那白夫人,她此时停箸不食,只是拎着酒壶,为一旁那中年男子倒酒。
男子年近五十,相貌堂堂,身形却是不高,面皮白净,面上蓄着髭须,眼角数道皱纹,此时眉头轻锁,隐见一丝老态,却又别具威严。
“老夫到云州不久,便是他魏博言有备而来,真查出些事体来,却又与老夫何干?老夫堂堂一州父母,一不折腾百姓,二不搜刮地皮,便是到时通考,朝廷也该奖我一个『廉』字!”那中年男子冷哼一声,态度虽是不屑,眉宇间却难掩忧色。
彭怜看在眼里,知道此人便是本州一方父母,云州知州江涴。
这江涴知云州将近三年,不显山不露水,却也搜刮得好大一片家业,不说别的,单是绣楼里这些东西便价值不菲。
不过千里为官只为财,他堂堂三品大员,如此已算是谨小慎微、两袖清风,在任这几年里只是休养生息,从不劳民伤财大兴土木,倒是很受百姓好评。
这江涴一不贪财,二不好色,只是喜爱古物文玩,柳芙蓉投其所好,通过白夫人送了不少宝贝给他,是以岳元祐极受知州大人器重,才在一府通判位子上坐得稳如泰山。
这些彭怜都是听柳芙蓉说起,此时一见,这人倒是真的名副其实。
“老爷与那姓魏的素来不睦,总要防着他一二才是。”
“哼,老夫为天子牧守一方,又怕他何来?”一说起那姓魏的,江涴便气不打一处来,“你说我们二人一榜进士,便是不能守望相助,能井水不犯河水老爷也便认了,他竟还上本参我!若非如此,老夫如今只怕早就是吏部天官了!”
“他那人读死了书不知变通的,若非如此,也不会熬到现在才是个从四品,”白夫人又给江涴倒了一杯美酒,笑着说道:“老爷莫要与他生气,等他来时,妾身投其所好备些笔墨纸砚,老爷与他叙叙同年之谊,左右这云州不是老爷久留之地,何必与他过不去呢!”
“哼!便宜他了!”江涴虽然嘴硬,却也知道娇妻所言确实有理,无论旧日如何,如今那魏博言是代天巡狩,自己断无怠慢之理,官场之中,若是这点眼力见都没有,那就枉自为官了。
夫妻俩又说了一会儿闲话,那白夫人见自家丈夫心情转好,便笑着道:“日间那岳家夫人又来了,还将那外甥带了来,妾身看了,是个温和守礼的好孩子,妾身不懂学问,只看着他倒是顺眼,这般温文尔雅之人,断然干不出那强占邻人的恶事来……”
“孔门弟子,饱读圣人之书,便是真要如此,也会曲径通幽,哪里会如此明抢明夺?”江涴冷笑一声,“那赵家不过是仗着财雄势大,买通了陈孟儒与李正龙,这事明摆着,就是欺负这小子人微言轻、毫无根基,谁料他竟然有岳元祐背后撑腰?若是早知如此,那姓赵的怕是会掂量掂量,不敢轻易动手。”
白夫人掩嘴笑道:“岳元祐不过一府判官,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他又撑得甚么腰了!”
江涴也笑道:“他那七品通判,属实是个芝麻绿豆大的官,只是他卡在这里,别人上不来,他又不下去,属实难受了些。只是他那夫人柳芙蓉,却不是个省油的灯,她如何倾力结交于你自不必说,这州中大小官员家中命妇,哪个不与她交好?若不是有这么个八面玲珑的厉害夫人,他岳元祐何德何能,以七品品秩任个六品通判?”
白夫人也点头道:“谁说不是呢!若不是那柳芙蓉实在举足轻重,妾身也不敢拿此时麻烦老爷。”
江涴点点头答应道:“明日你与她传信,叫那个什么外甥过来拜见于我,再将这消息传出去,那陈李二人多少要给我几分薄面,这事便也就烟消云散了。”
“那妾身可要谢过老爷!”白夫人喜滋滋起身冲丈夫福了一福,她虽与柳芙蓉说事情难办,不过是想着多要些人情,其实她也清楚,只要自家丈夫肯办,这事其实并不甚难。
那江涴点点头,随即说道:“那柳芙蓉与州中官员家室交往甚多,你要与她多多亲近,巡按驻在期间更要如此,小心驶得万年船,多小心些总是不错!”
“妾身明白!”白夫人连连点头,喜滋滋答应下来。
夫妇二人又闲聊片刻,白夫人唤来丫鬟收拾杯盘,又吩咐打来热水,亲自侍候江涴洗脚净面,将近三更,两人才一起上床入睡。
厅中烛火灭了大半,两个丫鬟放下床帏,一起回到外间榻上躺下,锦榻之内,很快响起阵阵鼾声。
白夫人朦朦胧胧正要睡着,忽听帐外响起三声轻响,她夜里尿频,便喜欢睡在外侧,此时心中有异,便轻轻起身,才撩开床帐,便见到那白日里所见少年彭怜正堂而皇之坐在桌前,手上轻扣蒙着绸缎的紫檀木桌,发出闷闷轻响。
白夫人吓得心胆俱裂,转头看了眼帐内自家老爷,见他酒意上涌睡梦正酣,这才心有余悸看了眼帘外西屋,知道两个丫鬟听不到这边声响,这才稍稍放心下来,俏脸煞白说道:“你……你怎么进来的!”
她声音极轻,便连她自己都有些听不真切,那少年却仿佛听得清楚,指了指窗扉微微一笑,却并未说话。
白夫人扫眼过去,却见窗扉木闩不知怎的竟开了,此时只是虚掩,不知何时开的。
她心中惊悸不定,又回头看了眼丈夫,见那江涴睡得极沉,知道他今夜多喝几杯,这会儿酒意上涌,自然睡梦正酣,这才放心下来,挑开床帐下地,在彭怜身旁坐下,小声说道:“你这孩子忒也大胆,怎的半夜里闯到我这闺房里来?此时无人发觉,速速离开罢!”
自家老爷就在帐中睡着,若是弄出响动,自己只怕便要身败名裂,白夫人此时不敢端着三品命妇的架子,只是好言相劝,希望彭怜速速离去。
彭怜却道:“夫人自己暗示于我,让我三更前来,怎的这会儿却又不认账了?”
白夫人闻言俏脸一红,想起白日种种,当时自己确实有这份心思,想着若果然如少年所言飞檐走壁如履平地,能深夜前来与自己相会,那倒是好事一桩;便是他不识得自己暗示,或者并不如他吹嘘那般厉害,以后有柳芙蓉居中隐见,慢慢绸缪便是,左右看在柳芙蓉面上,这个忙总是要帮的。
谁料到丈夫今日忽然道来,说是心中憋闷,不想独居府衙,要与自己饮酒说话,事出突然,她又如何能捎信彭怜让他不来,一夜心中惴惴,直到躺下这才放心下来,不想彭怜竟已到了。
她自然不肯直言说出其中曲直,只是脸红说道:“休要胡言乱语!谁与你暗示三更相见了!”
彭怜如今已久历花丛,自然知道妇人言不由衷,便不与她言语纠缠,只是起身过来,将白夫人一把揽入怀中,笑着说道:“长夜漫漫,小生既然来了,总不能空手而归!好夫人,且从了我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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