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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第1页）

他们如何知道，慕容复所歌的并非汉语，而是他慕容鲜卑族中，代代相传的一支歌谣。

《晋书》有载，前燕明帝慕容皝之父慕容廆，有庶长兄名吐谷浑。二人部下马斗，慕容廆因怒其兄，兄曰：&ldo;当去汝于万里之外。&rdo;遂离部西行。廆悔之，令长史楼冯追还，吐谷浑曰：&ldo;今因马而别，殆天启乎？诸君试驱马而东，马若还东，我当随去矣。&rdo;驱之，马不肯行，东行数百步，辄悲鸣而西。如是者十余辈，楼冯曰：&ldo;此非人事也。&rdo;乃止。吐谷浑遂至白兰以西千里之地。慕容廆思念长兄，作了此歌。岁暮穷时，常常歌之。

其歌曰：&ldo;阿干西，我心悲，阿干欲归马不归。&rdo;

鲜卑谓兄为阿干，这二字，便是汉人唤的&ldo;兄长&rdo;之意了。

&ldo;阿干身苦寒，辞我土棘住白兰。我见落日不见阿干。

&ldo;嗟嗟！人生能有几阿干！&rdo;

一声歌罢，慕容复横刀不发。其时残阳将尽，余晖如血洒得满身，照见两行泪水，自他脸颊上慢慢地滑落了下来。

五杂俎，侯门戟。

往复还，道上檄。

不得已，天涯客。

五杂俎，非烟云。

往复还，胡马尘。

不得已，撄龙鳞。

‐‐唐&iddot;雍裕之《五杂俎诗》

第十回终

第十一回听四面边声楚歌频作1

大理国中那镇南王夫妇薨于道路，世子扶灵归国之事，迅即传遍了京城。镇南王甚得民心，众官百姓迎出十余里外，城内城外，处处悲声不绝。

段誉便入宫去拜见段正明，伯侄二人一见，四目通红，各自张臂抱在一处。段誉一面流泪，一面将父母如何自尽，自己身世种种尽都说了，泣道：&ldo;孩儿原是孽种，这便遁迹山林，再也……再也不踏进大理城一步了！&rdo;

段正明突然松手放开了他，厉声道：&ldo;住了！此话自今以后，再也休提！&rdo;

段誉吃了一惊，怔怔地呆住在那里。段正明上下打量着他，神色又是辛酸，又是安慰，叹道：&ldo;冤孽，冤孽……唉，孩子，这个皇位，本来便是延庆太子的。我这般坐了二十年，心中实是不能不觉惭愧，现下我与你爹爹都无子嗣，那便是上天的意思叫我物归原主，当真……再好也没有了。&rdo;

段誉急道：&ldo;不，不，孩儿怎能……&rdo;

段正明取下头上黄缎便帽，只见头发皆无，顶门已烧了十二点香疤，道：&ldo;当日我剃度受戒，是你亲眼所见。只是你爹爹那时前往中原，国不可一日无君，我才暂摄帝位罢了。如今传位于你，正是其时。&rdo;见段誉只是摇头，眼中含泪，张口要唤&ldo;皇伯父&rdo;，想到身世，却又不敢，又道：&ldo;誉儿，你爹爹、妈妈在世之时，对你如何？&rdo;

段誉听到这等称呼，终是哭了出来，呜咽道：&ldo;亲恩深重，如海如山。&rdo;

段正明正色道：&ldo;那便是了。你若要报答亲恩，便当保全他们的令名，好好做一个勤政爱民，保国安邦的皇帝。百年之后大理史书写到你父子，也要说一句：国家幸甚！&rdo;

段誉拜倒在地，不敢再辞。好半晌方低声道：&ldo;只是孩儿从前荒唐，日日的嬉戏玩耍，对国事实是一窍不通。若这时接了大位，怕是……怕是……&rdo;

段正明想起从前兄弟一逼他学些什么，他便离京出走的事来，甚觉酸楚，又有些好笑，道：&ldo;誉儿，我和你爹爹总道还有大把时间可以好好教你，却不想一至于此。其实你天性仁厚，做这个皇帝并不为难，只是缺些政务历练。也罢，我在这位子上多耽些时日。你那两位义兄是西夏、辽国的贵人，你便去他国中做个使节。一来新年将至，外使到贺，正有利邦交。二来你也可从中学习，多闻多见，是为正道。&rdo;

段誉领命称是，保定帝便以国使之礼遣他出京。众臣除司马范骅留京外，巴天石、华赫艮、朱丹臣、傅思归四人尽数随行。王语嫣与他正不忍分离，众人知她是段正淳亲女，未来的皇后娘娘，自也不会多言。段誉有良朋佳侣在侧，双亲之痛，也渐渐淡了。

这日到了灵州城中，段誉王语嫣想到中秋至今不过数月，再过此门，人事全非，都不由百感交集。又闻国主病势加剧，不能接见，只递交了国书便罢。段誉等便轻装简从，往灵鹫宫中去见虚竹。

这一聚头，兄弟二人又哭又笑，说到各自父母身上，又不由双双神伤。旁边ju剑忍不住抢着道：&ldo;主人，段公子大老远地来一次，怎不说些开心话儿？眼下这一桩大喜事，可不该说出来欢喜欢喜么？&rdo;

段誉奇道：&ldo;什么大喜事，二哥你却不说？&rdo;却见虚竹涨红了脸，摸着头嘿嘿直笑，既不说是，也不说不是，梅剑抿嘴笑道：&ldo;好叫段公子欢喜，再过九个月，灵鹫宫中便要多一位小主人啦！&rdo;

段誉大喜，跳起身来道：&ldo;怪道未见到二嫂，原来这样！小弟这可恭喜了！&rdo;便来作揖，虚竹急忙拉住，一头笑，一头脸红。大理众人个个道贺，喜气洋洋。闹了半日，虚竹吭吭哧哧地又道：&ldo;还有一件事须得三弟帮忙。我这学问着实太差，不知孩儿要取个什么名字。三弟你读的书多，快来想想。我方丈爹爹说他俗家姓刘，那便叫做刘……刘……&rdo;

梅兰竹ju都笑个不住，原来虚竹把出妻子喜脉之后，便日日念叨孩儿名字，头发揪断了几千百根。只因念得太烦，险些叫他梦姑赶出了房去。段誉更加诗兴大发，摇头晃脑地道：&ldo;这孩儿生日当在明年八月，时交白露，正是白云映水摇空城，令人长忆谢玄晖……&rdo;

□□得高兴，忽听外面一阵乱纷纷喧哗吵嚷，似还夹着砰啪动手之声。众人都是一惊。要知虚竹虽然和气，但这宫中是童姥定下的规矩，谁又敢在此闹事来了？竹剑ju剑出去探看，不一时，又快步冲了回来，两张小嘴都嘟得高高的，一齐恼道：&ldo;那瞎眼……不是，那段公子的妹子，又回峰上来啦！&rdo;

段誉也是一惊。他听四剑说道阿紫在宫中时百般难缠，人人都吃过她的排头。眼睛一好更是不辞而别，偷溜下峰去了，十分地过意不去。此时也不及多想，连忙凌波微步一晃便到了门外，果见一个少女急急冲来。灵鹫宫众人知她与主人义兄弟有亲，不敢当真拦阻，阿紫却全不理会，一面急冲，一面伸臂乱推乱打，声声骂道：&ldo;走开！走开！你们这些狗奴才，敢来拦我？误了我的事，看有哪个吃罪得起！&rdo;

段誉干咳一声，端起兄长架子喝道：&ldo;紫妹！住手！你怎地这般任性，又来胡闹，快和二哥陪个……咦，你，你怎么啦？&rdo;

他虽只在少室山匆匆见过这妹子一次，却也记得她与那位阮阿姨一般，是个俏美爱娇的女子。然而这时猛地走个对面，赫见阿紫身上脸上污迹纵横，满是风沙泥土，衣衫破烂，都看不出了原来颜色，也不知赶了多久的路，又在路上吃了什么苦头。忽然听到段誉说话，先是一愣，侧过了头，似在极力回忆他声音。突然哇地一声，哭了出来，扑上来捉住段誉袖子，尖声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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