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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第1页）

叶二娘全身一震，身子晃动，几乎便要摔倒。虚竹急忙奔上扶住，他二十四年不知父母，倒也罢了，现下突然有了母亲，想到父亲还不知在何处，竟急切再难忍耐，颤声问道：&ldo;娘，娘！你跟我说，我爹爹是谁？&rdo;

叶二娘激荡之极的神色突转木然，摇头道：&ldo;他……他……我不能说。&rdo;

那黑衣僧缓缓地道：&ldo;叶二娘，你本也是个好好的姑娘。但在你十八岁那年，受了一个武功高强、大有身份的男子所诱，失身于他，生下了这个孩子，是不是？你一个姑娘未嫁生子，孤零零地飘泊江湖，都拜他所赐，是不是？&rdo;叶二娘呆呆不动，过了好一会儿，才点头道：&ldo;是。不、不是……不是他引诱我，是我去引诱他的。他怎能娶我为妻？他……他是个好人，给我好好安排了下半世的生活，是我自己不愿连累他的。他……他是好人。&rdo;

众人忍不住都想：&ldo;叶二娘恶名素著，但对她当年的情郎，却着实情深义重。不知这男人到底是谁？&rdo;

段誉正在为义兄欢喜，听到这里，却不由偷偷斜眼去瞄了一眼自己父亲，暗道：&ldo;阿弥陀佛！难不成我除了妹子，还有一个异母哥哥？这、这可……&rdo;

不只是他，大理众人个个生出了如此想法，连段正淳本人都不由心头迷惘：&ldo;我所识女子着实不少，难道有她在内？倘若当真是我累得她如此，纵然在天下英雄之前声名扫地，段某也决不能亏待了她，只不过……只不过……怎么全然记不得了？&rdo;

却听那黑衣僧道：&ldo;这孩子的父亲，此刻便在此间，你为什么不指他出来？&rdo;叶二娘惊道：&ldo;不，不！&rdo;黑衣僧却如未曾听见，又问道：&ldo;你为什么在你孩儿的背上、股上，烧上三处二十七点戒点香疤？&rdo;叶二娘双手掩面，叫道：&ldo;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求求你，别问我了。&rdo;

那黑衣僧声音仍是十分平淡，一似无动于衷，继续问道：&ldo;你孩儿一生下来，你就想要他当和尚么？&rdo;叶二娘道：&ldo;不是，不是的，我不知道，我不知道！&rdo;那黑衣僧长笑一声，道：&ldo;你不知道？我却知道。因为这孩儿的父亲，乃是佛门弟子，是一位大大有名的有道高僧。&rdo;

叶二娘一声□□，再也支持不住，晕倒在地。

群雄登时大哗，眼见叶二娘这等神情，那黑衣僧所言显非虚假，原来和她私通之人竟是个和尚，而且是有名的高僧。众人交头接耳，窃窃私语，都只道：此人究竟是谁？

虚竹抱起叶二娘，叫道：&ldo;娘，你醒醒！&rdo;半晌，叶二娘悠悠醒转，低声道：&ldo;孩儿，这……这人是妖怪，他什么……都知道。我再也不要见他了，这仇也……也不用报了。快、快扶我下山去，快！&rdo;虚竹心中一团迷乱，但见母亲实在怕得厉害，心道：&ldo;妈妈这般害怕，这人一定是个凶恶的大敌人。我便带她远远躲了开去，见不着这人，再来问爹爹是谁，或者妈就肯告诉我了。&rdo;应道：&ldo;是，妈，咱们走吧。&rdo;说着伸手去扶母亲，便要负她离去。

那黑衣僧两道浓眉一立，喝道：&ldo;且慢！&rdo;右掌一抬，骤然一掌向虚竹母子直劈过来。

只一掌出，平地上刹那飞沙走石，这一掌内力固深，更加是雄浑猛恶已极。群雄多的是见多识广之士，所见掌法，自以降龙十八掌阳刚第一，然此时黑衣僧一掌发出，竟全不在萧峰降龙掌力之下，不由齐声惊呼。虚竹也大吃一惊，连忙一手护住叶二娘，一手反掌招架，砰地一声大响，掌力相激，尘沙弥漫，两人未分高下，虚竹的脚步却也被那老僧阻住了。

但听黑衣僧朗声道：&ldo;你不要报仇，我却要报仇！我抢了你的孩儿，放在少林寺的菜园中，让少林僧将他抚养长大，授他一身武艺。只因为，哈哈，只因为我自己的亲生孩儿，也是被人抢去抚养长大，由少林僧授了他一身武艺。你想不想瞧瞧我的真面目？&rdo;不等叶二娘回答，伸手便拉去了自己的面幕。

这本来面目一现，四野轰然。这人身形面目竟与萧峰一般无二，不过多了一部虬髯，满面风霜而已。

萧峰耳中轰地一响，清清楚楚响起了当日杏子林中，那赵钱孙曾说过的一句话：&ldo;……雁门关外一战，那个契丹武士的容貌身材，跟你一模一样……只吓得我赵钱孙魂飞魄散，心胆俱裂，那人的相貌，便再隔一百年也不会忘记。&rdo;而方才那黑衣老僧的言语，他更加字字都听得真切，大步跨前，失声叫道：&ldo;你……你是我爹爹！&rdo;

那虬髯老人哈哈大笑，应声道：&ldo;好孩子，好孩子，我正是你的爹爹。咱爷儿俩一般的身形相貌，不用记认，谁都知道我是你的老子。&rdo;一伸手，扯开胸口衣襟，露出一个青色刺花的狼头。

萧峰双手拉开自己衣襟，也现出胸口那个张口露牙、青郁郁的狼头来，再无怀疑，立时拜倒。那老人伸手一提，便将他拉了起来。两人并肩而立，突然间同时仰天长啸，声若狂风怒号，远远传了出去，只震得山谷鸣响，燕云十八骑拔出长刀，呼号相和。这里数千江湖客，多的是刀头舐血之辈，然此刻听在耳中，却一个个只觉肌肤起栗，背脊发凉，竟比千军万马当前，犹胜三分。

萧峰心cháo激荡，难以抑制，且将满腔疑惑抛在了一边，只道：&ldo;爹爹，当日雁门关乱石谷上，你……&rdo;

那虬髯老人大笑道：&ldo;不错，当日我伤心之下，跳崖自尽，只道是萧远山绝笔，萧远山绝笔，哈哈！哪知道命不该绝，坠在谷底一株大树的枝干上，竟得不死。老天既不叫为父的身死，便是许了我报仇。孩儿，那日雁门关外，他中原人不问情由，便杀了你不会武功的妈妈，你说，此仇该不该报！&rdo;

萧峰道：&ldo;父母之仇，不共戴天，焉得不报！&rdo;

萧远山道：&ldo;害你母亲的凶手之中，今日还活在世上的只有一人，便是那个&lso;带头大哥&rso;。孩儿，你说咱们该拿他怎么办？&rdo;

萧峰猛地一凛，他为追查这&ldo;带头大哥&rdo;，曾经的无数血泪深仇蓦地里都兜上心来，自来极沉稳之人，此刻也禁不住声音微微发颤，急道：&ldo;这人是谁！&rdo;

萧远山一声长啸，喝道：&ldo;此人是谁？&rdo;目光如电，在群豪脸上一一扫she而过。众人和他目光一触，无不栗栗自危，虽然都与当年雁门关外之事并无关系，但见到萧氏父子的神情，却是谁也不敢动上一动，发出半点声音，唯恐惹祸上身。

萧远山却并不直言，忽地一声喝道：&ldo;叶二娘，且慢！&rdo;

他见叶二娘扶着虚竹，正一步步走远，当即喝住，说道：&ldo;你这孩子的父亲是谁，你不说，我可要说了。你们在紫云洞中相会，他叫乔婆婆来给你接生，种种事情，都要我一五一十的当众说出来么？&rdo;

叶二娘转身向萧远山奔近几步，跪倒在地，说道：&ldo;萧老英雄，求你高抬贵手，放过了他。只看我孩儿和你公子乃是金兰兄弟的份上，他……他在武林中这么大的名声，这么高的地位，年纪又这么大了，你要打要杀，只对付我，可别……别去难为他。&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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