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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第三十六章（第1页）

故事最后还是讲完了，灵女成功降服了邪祟，蜀州又恢复一片安宁，百姓们纷纷自发建起灵女观，日日前去烧香磕头，以表对灵女的感激之情。

季元没有再提起过那夜的事，一如既往地整日躲着她，只是夜里时常会在窗边念书，有时是一些民间也少见的怪闻异志，有时则是一些晦涩难懂的诗词文章。他们仿佛找了一个最合适的方法，一个在那头轻轻地说，一个在这头静静地听。

只有在窗边听故事的短暂的时间里，乐渝会萌生出自己碰到了季元内心的错觉。

转眼寒冬已经逝去，暖春悄无声息地来临，后花园中的花草重新冒出新芽，融了冰的湖中偶尔会有几对鸳鸯戏水。

一晃，乐渝来季府已经半年多了。她近日来胃口大减，心情也大不如前，夜里在窗边听故事时，常常暗自抹眼泪，整个人清瘦了许多——季元下个月就要前去上京城求学了。

她每天都在数着日子过，只期望那一天能够慢些来，可只要一看见落下的金乌，眼泪就不听使唤地往外跑，每每哭得整个眼睛都肿起来，觉得自己命怎的那么苦，还没将心上人暖热，就又要分隔两地。

婢女们经常安慰她，说这是老爷去年走前就定下的事，上京城那边一切事宜都安排好了，公子实在没法说不去就不去。

她不知道这是不是新的谎话，毕竟先前她们骗自己时，也是这么振振有词。但她还是听了进去，因为比起季元厌烦了给她讲故事，所以决定从江南躲去上京城，要更让人能接受一些。

乐渝这日起得很早，她不想在床榻上浪费时间，季元肯定不会日日来看她，只有多出去走走才有机会碰见他。

她推开屋门往外走，屏退了想要跟着的婢女，独自一人穿过东厢房一角的窄门，进了后花园。

果然如她猜想的那般，后花园里空无一人。

季元的父亲常年在外，听说有时一年到头都不在府中，而他的母亲则早已离世，现如今府中除了他们两人外，就只有一屋子的小厮和婢女，外加一个老管家了。总之，全都听他话的人。

乐渝每日会去的地方就那么几个，真要去了什么新地方，也逃不过他放在自己身边的“眼”，他若存了心地要躲着她，在这偌大的季府简直轻而易举。

“公子这心可真够狠。”乐渝喃喃道，“都要走了也不多来陪陪我。”

此去上京城山高水远，光是一来一回的路程就得要四个月，再加上求学的日子，不知道要多久才会回来。

乐渝轻轻叹了口气，抬步往湖边走去。她望着湖中成双成对的鸳鸯，忽然大声哭了起来。

她哭得肝肠寸断，丝毫不管有没人听见，眼泪如同断线的珠子，啪嗒啪嗒地往下落。湖中的鸳鸯被她的哭声吓得飞走，只留下空荡荡的湖面，以及湖中自己的倒影。

乐渝低头看着湖中的自己，闻风楼里每一个人都夸她生得美，男人见了定会将钱财全都送上。可是她们不知道，在这世上还有一个男人，从不会因为这副容貌对她另眼相待，反而日日夜夜想着怎么躲避。

“渝姑娘！渝姑娘！你在哪儿啊？！”远处响起婢女焦急的声音。

乐渝知道哪怕自己说了不让跟，她也定然不会老老实实呆在屋中，想必是一直躲在身后不远处，此刻听见了哭声才慌了神。

她觉得就算自己过得再不好，也不能拿下人来出气，正打算转身回应时，脚下不知踩到了什么，一个踉跄就往后倒去——

乐渝五岁就进了闻风楼，此后一直被困在楼中极少外出，并不识得水性。她在水中慌乱地挣扎着，想要开口唤不远处的婢女，湖水顺着张开的嘴巴灌入体内，呛得她发不出声音。

很快，她没了力气挣扎，手脚如同绑着巨石一样，再也抬不起来，整个人失力地往湖深处沉去。

梦境中的恐惧和绝望，在这一刻席卷而来，两者渐渐重叠在一起，一时间，她分不清楚，自己究竟是在闻风楼里的屋子中做梦，还是在季府空无一人的后花园湖中。

不知道过了多久，上方忽然响起一道破水声，她看见有人正朝自己游来，那人一把将她拉入怀中，眼前全是两人缠绕在一起的发丝，她看不见那人的脸，只感觉到有一只手抬起自己的下巴，随后，一个柔软又略微有些冰冷的东西贴在了她的唇上。

“这是第二次了......”

乐渝还未反应过来，眼前便蓦地一黑。

等乐渝再醒过来时，就见三四个婢女围在自己床前，一个个紧张地盯着她，又是擦汗又是喂药。

她一问，才知道已经三天过去了。

“那个......”乐渝嗓子干哑的很，“救我的那人还好吗？”

婢女拿巾帕替她擦掉嘴角的药，回答道：“公子自幼底子弱，那天抱渝姑娘回来的路上吹了风，当夜就病倒了，大夫看过说是染了风寒，如今正在屋里卧床养着。”

乐渝听到这话，一口药全呛进了鼻子里，扯着嗓子咳了好一阵，才道：“是......公子救得我？！”

婢女：“是。”

乐渝拦住了婢女喂过来的药，掀开被子就要下床：“我要过去看看公子。”

另外几个婢女见状，赶忙上前挡在她身前：“渝姑娘，没有公子的允许，奴婢们不能让你进去。”

乐渝不听她们的话，抬起腿就要往外冲，结果是一次次被拦了下来。她气得红了眼，光脚跑到窗边，趴在窗台上冲隔壁喊道：“公子！公子！”

过了很久，那头也没有回应她。

“渝姑娘，公子可能已经歇下了。”婢女们在身后说道。

乐渝看着她们一个个真诚的脸，心里彻底是凉透了，她指着天上还未落下的金乌：“大白天的睡什么觉？！”

她说完也不去看婢女们的脸，反正她们素来最会骗自己，而是撑在窗台上不管不顾地破口大骂道：“季元！你这个冷心冷肺的王八蛋！你不喜欢我就算了，作甚要把我买回来？想我也是教多少男人魂牵梦绕的姑娘，凭什么要在这季府里受你的冷落！你若是不喜欢我，就快一些把我送出去，多得是人喜欢我！真以为姑娘我生来就是好拿捏的？任凭你想怎么摆布就怎么摆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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