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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1（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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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1

一九九八年的江城，想要从东区去到西区，只有两条道。

一条是新翻修的柏油马路，另一条，则是几十年还历久弥坚的江桥。

江桥又窄又长，专供行人来往。桥的左右空荡荡，下方东水滚滚。在这滚滚东水之上，乔绿雪遭遇了陆晴朗。

那日和往常无数个白天没太大分别。非要细说，便是九岁少女的口中，缺了一颗牙。

因为从小爱吃零食的缘故，导致乔绿雪换牙期间被虫蛀，迫不得已被母亲压着，到诊所拔掉了那颗已然变形的上牙。出了诊所门，刚回到家没多久，乔绿雪馋瘾犯，偷偷摸摸从小猪存钱罐里抠出一毛硬币，到桥头老爷爷那里买了一朵棉花糖。

棉花糖本两毛钱，但她是这里的“常客”，机灵嘴甜，对方恨不得带她回家当孙女对待，通常少几分也极愿意卖给她。

打从乔绿雪记事起，便从以卖菜为生的母亲那里明白一个道理：要想别人心甘情愿让你占便宜，嘴上功夫必须过硬。

所以她是班级最活泛的姑娘。无论六一表演、小红花比赛……她都是领头羊。导致老师喜欢、同学羡慕、家人自豪……不过，这自来熟的个性也给她带来过一些烦恼。

最令乔绿雪印象深刻的烦恼，就是陆晴朗。

她对当天的场景还有印象。

盛夏。江城前夜刚下过一场暴雨。

被暴雨洗涤过的城市连街面都有青草香，翻涌起来的江水却

比往日更浑浊。

同样十岁出头的陆晴朗，伶仃地坐在桥中央，两条细长小腿越过桥栏，悬在半空，只剩身子被石头墙砌悉数挡住。

乔绿雪舔着棉花糖经过，被那道莫名孤单的背影击中，鬼使神差地停下了脚。

“喂。”她脆生生地叫。

小男孩回头，露出清秀稚嫩的面庞，少女眼光一颤，花痴属性毕露。

见来者是陌生人，少年重归发呆状态，被美色诱惑的乔绿雪却蹲下了身，径直将大半棉花糖递过去：“喂，你是不是不开心啊？吃点糖就开心了。”

对方犹疑半晌，好不容易有抬起胳膊接受好意的迹象，乔绿雪突然饿虎扑食地冲棉花糖咬了一大口，尔后才恋恋不舍地塞给他。

“嗯，我吃够了，剩下的真送给你。”

敢情前面是假的？顷刻，男孩表情更加心塞。

好人好事做完，乔绿雪起身朝家的方向走，直到背后传来弱弱的一声。

“喂。”这次，开口的是他。

少女回首，下巴还毛茸茸、圆润润的。“啊？”

好半晌，才等来细细弱弱地问询：“如果……如果你生了很严重的病，怎么办？”

后来乔绿雪才知，这个外表看过去被上帝优待的小少年，罹患了罕见的海马体疾病，简称记忆障碍。

记忆障碍分为许多种，陆晴朗的症状属于其中的逆行性遗忘。每隔一段时间，就对过去的人事全部遗忘，然后再形成新的记忆，周而复始。

陆晴朗似

乎特别自卑，话一完，秀色可餐的小脸几近埋至膝头。

不知过了多久，男孩头顶传来一阵钝痛。他捂着脑袋，抬眼看向始作俑者，却发现少女恶作剧得逞的笑容晃眼。

“是不是很痛？没关系啊，反正过不了多久，你就忘记了嘛。”

所以美好的记忆被遗漏没关系。因为痛苦的记忆也同样会被抹去，不用过度伤心。

“而且，你还活二、三、四、五、六十年……科技发达，总有天会治好的。”

她还处于不太会讲道理的年纪，只能掰着指头数日子，身体力行想帮他解开心结。

显然，乔绿雪的举动有成效。因为男孩的额头忽然像天上的云，慢慢舒展，融入黄昏晚霞，最后竟弯起眼眉冲她笑了笑。以至于多年后，乔绿雪的QQ签名还保持着同一句话——

桥上江风吹啊吹，面前的谁若故人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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