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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第2页）

方掌柜长长地叹了口气，徐步出去。

接下来，我一整日都未见方重。傍晚时分，我正坐在池边喂鱼，李慕辰咋咋呼呼地跑过来，&ldo;林晚！怎么回事？方小八为什么要收拾东西？苏淡衣呢？你昨天跟她一起出门，人怎么不见了？&rdo;

我顿了一下，继续撒鱼食。

&ldo;林晚！&rdo;李慕辰坐到我身边，急急地拉住我的手臂，&ldo;你倒是说话呀。&rdo;

我转过头看着他，&ldo;你呢？你也可以选。你跟他还是跟我？&rdo;

他愣了一下，摸了摸脑袋，&ldo;废话！你是我娘，我当然跟着你。可是方小八为什么要走？你们吵架了？都是一家人，为什么要闹得这么严重？娘，你去留他好不好？你们谈一谈，事情可以挽回的。&rdo;

我摸了一下他的脑袋，怅然望着池中的金鱼。

&ldo;娘！&rdo;李慕辰继续摇我，催促我走。我拍了拍手起身，&ldo;走吧，我刚好有些事情要当面问一问他。&rdo;

☆、桃花二十一

方重背对着房门，正俯身在床上收拾包裹。他难得地穿了一身天青色的袍子，和那天去府衙接我时穿的一样。这样明净的颜色，好像人降世之初的纯粹，没有任何的杂质。李慕辰跑过去，从背后抱住方重的腰，大声喊，&ldo;方小八，你不要走！&rdo;

方重停下，转过身看着他，还未开口，已经瞥到站在门外的我，身形一僵。

我走进方重的房间，淡淡地说，&ldo;李慕辰，你去外头玩，我要跟方重单独谈谈。&rdo;

李慕辰瞟了我一眼，用眼神给我加油打气，然后便出去了。

他终究是孩子心性，不懂我和方重之间的问题，不只是过家家或者赌气而已。

空气有些凝滞，甚至剑拔弩张。我看着方重的黑眼睛，拍了拍掌，&ldo;二爷干得真漂亮。&rdo;

方重的嘴角动了一下，没有说话，转过身去，继续收拾行囊。以往他行远路，东西总是精简又精简，生怕离家太久。此次东西却铺满了整个床。我见他拿起又放下，放下又拿起，似乎割舍不下。

我大步走过去，抓着他的手腕，强迫他停下来，铮铮地问了三个字，&ldo;为什么？&rdo;

他直起身子，俯瞰着我，&ldo;我没有强迫那些掌柜跟着我，随便你信不信。&rdo;

&ldo;我问的不是这个！&rdo;

他把目光投向别处，像在凝聚勇气，&ldo;我要带你走的时候，你不肯。我放弃一切，选你的时候，你也没有任何回应。造成今天这样的局面，我也不想！但我和念临风的立场，从一开始就是对立的！&rdo;

我惊愕，松了他的手。他苦笑了一下，继续收拾行囊，&ldo;是我傻。我不惜让他发现你仍在世，也要救你出大牢。&rdo;

我更加震惊，&ldo;你早就知道他还活着！&rdo;

方重拿起包裹，回头扫了一眼床上，&ldo;这些我都不要了，你烧掉吧。&rdo;

&ldo;方重！&rdo;我握着他的手掌，他手心那些清晰的茧，好像长在我的心上。这一刻，立场，身份，秘密，都不重要，他就像我随身携带的那个锦囊，是一段过往的证明。虽然我没有办法阻止，但我仍然割舍不下。

他低头，像一个情人般低语，&ldo;在想办法救你的时候知道他还活着。我可以阻止他来，却不愿意放弃任何能够救你的机会……王掌柜他们跟着我，未必不是好事，你心太善，不够狠，不适合做商人……中秋那夜的事情，是江别鹤捣的鬼，我已经叫人警告过他……以后自己小心。&rdo;

他的手，从我的脸上滑下去，又拉开我的手。他的转身异常决绝，不知道是不再给我机会，还是不给他自己机会。他的袍服一角，迅速掠过门栏，带走了这个屋子里，所有属于他的味道。

我后知后觉地追到门外，想再看一眼那个身影，却只有黄昏的最后一抹余辉。

我躲到竹林里哭。已经过了能够放肆哭泣的年纪，甚至觉得人生到了这个份上，什么样的大风大浪都见过，再没有什么能够伤到我。

孩童时爱哭，是为了那些想要却得不到的东西。年少时爱哭，是为了那些想爱却爱不到的人。长大了以后再哭，是为了那些被风带走的承诺。

以前我哭的时候，有我爹，有念临风，我的眼泪还有归处。如今，眼泪只能倒灌进心田里，或者落进泥土里，风干成灰。那个陪着我在雨天泥泞路上深一脚浅一脚走路的男孩子，那个陪我笑，陪我哭，陪我手忙脚乱照顾李慕辰的男人，那个与我一道走过人生最灿烂年华的方重，此后将与我行同陌路。

不知何时，有一个人蹲在我面前，把手帕递给我。

我抬起头，看到李慕辰红彤彤的兔眼。他伸手抹掉我脸上的泪珠，用力地抱紧我，&ldo;方小八走了，你还有我。娘，我不会离开你的。&rdo;

尽管他不知道，这句话永远不会成立。但为了这句稚拙的守护，我仍然安心。

姑苏城因为我和方重分家的消息，闹得沸沸扬扬。传言四起，有人说，我把苏淡衣强行赶走，惹怒了方重，逼得方重与我分家。还有人说，姑苏城来了一位神秘的大富商，用极好的条件把方重挖走了。

起先，我还装作没事人一样，照常上街。可是看到别人在旁边指指点点，听到各种蜚短流长，索性不再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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