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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回 十六（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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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飞花撇着小嘴儿道：“可也不能如五姑娘那般敲骨吸髓，巧取豪夺啊。平民百姓不容易呢。”

石奴儿笑道：“我知道，我知道。凡事适可而止，我心里面自有一个算盘，既不能让自家人饿了肚子，也不会逼得百姓没法活就是了。”

海飞花上前戳着石奴儿的心窝道：“你总算比五姑娘有点良心呢。”

石奴儿在马上躲开她戳过来的葱指，笑道：“要不人家家大业大，轰轰烈烈的。而咱们也只能干这小本的买卖？这不是没有道理的。”

这些人说说笑笑着，来到剑庄上。庄上的那高大黝黑的祠堂前面有了灯光，这就是苏家号召晚餐的烽火——老人都好热闹，更喜儿孙满堂的喜庆热络气儿，自从苏胜天重新做了老庄主以后，合家的人们便都要齐集在堂前的桌子周围。灯在下横，上首是苏胜天一人居中，老爷子这些日子显然是安逸了，原本瘦削的脸庞已经圆胖了不少，精神头也十足起来，在菜汤的热气里，独据一面，很象庙里的财神。他的左横是那个只会吃吃傻笑的苏胜海还有伺候他吃饭的管家来富；右横是苏穆正带着自家小屁孩子招儿还有孙香灵一列。其余的人都坐在旁边的桌子上面，碗筷声雨点似的响，虽然大家都不言语，但也是很热闹的晚餐——招儿带翻了饭碗了，菜汤流得小半桌。孙香灵尽量的睁大了一双原本就很有精神的眼睛，瞪着看得她要哭，这才收回眼光，伸筷自去夹那早先看中了的一个菜心去。可是菜心已经不见了，她左右一瞥，就发现苏胜海刚刚夹着塞进他张得很大的嘴里去，她于是翻一翻白眼，只好无聊的吃了一筷黄菜叶。

这会子孙香灵看见石奴儿他们都来了，赶紧摔掉筷子跑了过去，麻雀似的叽叽喳喳的吵嚷个不停：“你们怎么才来，玲珑姐姐在后面等你们多时了。快走，快走。”说着，只在众目睽睽之下，带着几个人就往后面苏玲珑住所的小花园子里跑过去了。

大家在堂前看着这些人连说带笑地离开了，依旧瑞端正正地坐着。老庄主举筷，大家跟着举筷，他的筷子放下，大家的筷子也跟着放下。偶尔有一两个人谈话，都是短短的两三句。

已经略带酒意的苏胜天觉察到这种情形，便说：“你们不要这样拘束，大家有说有笑才好。你们看他们多热闹？我们这里清清静静的不好，都是自家人，不要拘束啊。”他举起酒杯，把杯里的余酒喝完，又说：“你们看，我今晚上这样高兴。”

他又含笑对苏穆正说：“你还年轻，平日无事多吃两杯，也不要紧。”他吩咐来富他们：“你们多给大家斟酒嘛！不要顾虑醉酒失态，醉了就睡觉去，难道谁还会笑话不成？”

苏胜天的这种不寻常的高兴给这天的晚饭带来一点生气，于是那些不安分的苏家后生和丫头们先后猜起拳来，大口地喝着酒，筷子也动得勤了。一些调皮的还追着海飞花她们过去，说是要尝一尝苏玲珑开的小灶。苏胜天看见眼前许多兴奋的发红的脸，听见擂拳行令的欢笑声，心里更快活，又把刚才斟满的一杯酒端起，微微呷了一口……

在祠堂后面的小园子中，苏玲珑这些年轻一代人的席上，的确如苏胜天所说，是比较热闹多了。自打海飞花她们一屁股坐在饭桌旁边，筷子的往来差不多就没有停止过。一盆菜端上来，不多几时就只剩下了空瓮。年纪较小的韩生儿和孙香灵因为挟菜不方便，便跪在椅子上，放下筷子，换了调羹来使用。

苏玲珑好像下了很大的决心似的，从腰间掏出钥匙串子来，打开了廊下的柜子，在瓶子和碟子之间找寻了好久，终于叫了起来道：“咦？真奇怪！现在找不到了。我还有一瓶很好的果子酒在这里的藏着，还是当年我跟穆武师兄在一起，用福安的蒲桃做的呢，这么多年过去了，一直没啥得喝。”

这些在座的当然都知道她跟苏穆武之间的伤心往事，但身为故事主角的苏玲珑把话儿说得如此平淡，众人也就不觉得有什么了。

海飞花斜眼看定一边的石奴儿，接住苏玲珑的话茬说道：“这还有问？一定是让石奴儿偷喝了！”说着，一把抓住了石奴儿的胳臂，拿筷子敲着他的脑瓜儿，对众人咯咯笑道：“大家跟我一起讨伐这一只硕鼠！”

石奴儿躲到一旁，数落她道：“你都是快成家的人了，怎么还如此调皮捣蛋的？这事儿可跟我无关啊，不信你们问一问孙香灵。”

孙香灵把刚嚼进嘴里的一块羊肉吐出来，也跟着海飞花用筷子敲着石奴儿的脑瓜儿，骂他道：“你这个坏蛋凭什么污人清白？我不过是偷了钥匙打开柜子看了看嘛，又有什么打紧的？”

石奴儿说道：“你这坏东西，揭开盖子就再也不管，总不肯塞起来，多少蛆虫、苍蝇和别的灰尘都掉进去了，这就还能喝吗？”说着，他变戏法一般，从身后取出那一坛苏玲珑珍藏多年的果子酒，对海飞花笑道：“但我已经统统捞出来了，现在可又很干净了，我想敬您一杯子，也算是我们两口子恭贺海姑娘新婚之喜？”

海飞花赶开他道：“去去去！这酒招了虫子还能喝吗？”

“哈哈，我这里有好酒，给海丫头贺喜如何？”园子外面传来了苏胜天爽朗的大笑声，接下来苏胜天、苏胜海、苏穆正等等，大家都一齐涌进来，满满一园子的人，气氛更是热闹。

苏胜海把怀里的酒坛往桌子上重重一放，对众人说道：“既然这样，干脆把桌子挪开，支一口大铁锅，大家吃火锅吧！”

“好！”于是，这许多人挪开饭桌，支起铁锅。众人围着大铁锅站了一圈，七嘴八舌地胡侃，七手八脚地涮肉捞菜。深秋的夜凄冷无比，但园子里面却热气蒸腾，酒香四溢，人人都汗流浃背，醉意熏熏。

正在这火锅宴进行到月行中天的时候，忽然有值夜的苏家子弟匆匆跑进来禀报道：“启禀老庄主，孙……孙将军已经到庄外了？”

孙香灵已经把苏玲珑珍藏多年的果子酒喝干了，这时候听了那个苏家子弟的话，就强着一双醉眼，踉踉跄跄地走上前来问道：“噫，你说的是哪一个孙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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