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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回 十六（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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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姑娘冷笑不已：“他来当家不就是我来当家么？这又有什么区别？”

陈布道：“怎么能一样？他姓王，您姓……您又不姓王，没有什么血缘关系，跟他再亲密，也还是一个外人而已。他现在乖巧听话，无欲无求，是因为他还没有尝到权力的滋味。可一旦执掌天下堂这富可敌国的基业，就未必能如此清心寡欲，淡薄处之了——荣华富贵远在天边，遥不可及的时候，谁都可以多它们一笑置之；但一旦近在眼前，伸手可及了，再淡泊名利之人都不可能无动于衷的。纵然王知古是个书呆子，对人性的贪婪自然免疫。但他成了一堂之主，身边肯定是少不了那些宵小之徒乱进谗言，煽动诽谤的。想当今陛下在东宫时，跟老王爷的交情何其亲密，甚至于行则礼让于后，言则必称‘亚父’！可是，今上登基以来，却被一帮文臣武将的谗言所惑而疏远王爷。这两个不是父子胜似父子之人还不是为了争权夺利而反目成仇么？五姐，前车之鉴，不可不防呐。”

五姑娘原本铿锵有力的脚步越走越慢，越走越轻，等到陈布说出赵钦的故事的时候，她终于停下来，转过身看着陈布，说道：“即便如此，你觉得就知古那样书生意气的孩子还有那些钻营取巧的投机分子会是我的对手吗？”

陈布道：“知古倒不足为虑。但俗话道，这人外有人，天外有天。难保日后不会有什么爱走歪门邪道的世外高人出山，给这孩子出谋划策什么的，给五姐添堵呢。”

五姑娘沉默一会儿，又往前“哚哚”地走了起来，边走边问他道：“那么，依着你的意思，我该怎么办？杀了知古吗？”

陈布笑道：“为了这些诛心之论，杀人就……就显得五姐太不通情理了。我觉得就是不管咱们自家私利，光是为了王老太爷辛辛苦苦一辈子打下来的基业着想，五姐也应该当仁不让地做这一堂之主。至于知古他们，可以安置别处，好吃好喝的照顾着，也就算对他们仁至义尽了。”

陈布这般絮絮叨叨地说着，五姑娘已经走出了大兴府。旁边的一个小厮赶紧把轿子抬了过来。五姑娘狠狠地往那绿呢帷子上面踢了一脚，把腰一叉，生气道：“我还没有七老八十的，用不着这无用的玩意儿。快，备马！”

几个小厮赶紧缩着脖子去牵马。

陈布看出五姑娘生气了，也就知趣地闭了嘴巴，躲在后面不再言语。

五姑娘站在那里气了一会儿，头也不回地喊了起来：“陈布，你给我滚过来！”

陈布避无可避，只得畏畏缩缩地挨上前去，小心翼翼地说道：“五姐……何事？”

五姑娘也不看他，只盯着熙熙攘攘的街道，说道：“我记得去年知古在泰平驿遭难的时候，我就对你说过的，我与姐姐的交情绝非寻常之人可比，是那千金不换的生死之谊。我五姑娘平生天下人皆可负，唯独不可负此一人！今天在这里，我还是这句话，你听明白了没有？”

陈布立刻乖巧地点头。

俄而，小厮们牵着两匹高头大马过来，请五姑娘、陈布他们上马。

五姑娘伸手拍了拍自己身前那匹青骢马乌黑柔顺的鬃毛，问一旁伺候的阎四指道：“我这马是太爷府上最好的一匹么？”

阎四指点头哈腰地说道：“是是是，此乃青海驹。《隋书》有云：‘吐谷浑有青海，中有小山。其俗至动辄方牝马与其上，言其龙种。尝得波斯草马放入海，因生骢驹，日行千里，故世称青海驹。’所谓‘扬鬃长鸣，万马皆喑’，神骏奇骨自然举世罕有的，与夫人正好相配。”

五姑娘道：“举世罕有？你们不是还有黑风疾么？为什么不拿出来，给本夫人骑乘？难道本夫人还配不上此等西域的宝马么？”

阎四指说道：“夫人有所不知，黑风疾被太夫人的那个小丫头妙音私乘往江北去了，到如今还一直未归。所以，夫人今日怕是骑不得了。而且那畜生虽是西域名驹，但是性子躁烈，不易驯服，实在不适合夫人这样的贵人骑乘的。”

五姑娘拍着自己的额头，笑道：“哎呦，我倒是把那个小丫头的事情给忘记了。没关系，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江北的事情已经尘埃落定，她不日就要回来了。到时候，这西域名驹不就完璧归赵了么？”

阎四指听得浑身一哆嗦，脸上被小丫头细长的指甲挖出来的四道整整齐齐的指印隐隐痛，但他又不能说出不乐意楚云回来的话，只得皮笑肉不笑的说道：“是是是，妙音姑娘平安归来，太夫人总该是能放心的。这些时日，太夫人可没少为她担惊受怕，吃斋念佛的。”

五姑娘翻身上马，扬着鞭子道：“嗨，我姐姐那人就爱替别人操那一份闲心。自家亲骨肉也没见她几时这般勤励过。”

阎四指只得干笑不已。

五姑娘又说道：“大管家，我告诉你了，那黑风疾本夫人还是一定要骑的。到时候，小丫头回来，你可得把那畜生给照顾好了。咱们就这么说定了。”说罢，她把鞭子举在空中，重重地一挥，与陈布等四五个人绝尘而去。

“这才刚入京城。就如此嚣张跋扈……真是‘乱条犹未变初黄，倚得东风势更狂’。”欢腾跳跃的尘埃中，阎四指举起袖子遮住了口鼻。府上管马的老儿，腆着肚皮，醉醺醺地走了出来，说道：“哎呦，老哥哥在发什么牢骚？”

“没事，没事，喝酒，喝酒去！一醉解千愁！”阎四指说道。

江北会馆的前身是大周泰德年间，苏、皖两省商贾为联络乡谊、洽谈生意而在金城创建的同乡会馆，主要用于同乡寄寓或届时聚会，时人称苏皖会馆。兴武十二年，荣兴府接手此地，在会馆原址上重修扩建，建成江北会馆。会馆总面积达四万多平方米，各种假山花草、小桥流水、围廊雕画，都是别出心裁，独具一格的。馆内有戏楼、正厅和乡贤词、后有花园。是集聚会、休闲、住宿于一体的综合性商业会馆。自会馆建成之日起，这里就成为达官显贵们的集会、公宴得首选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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