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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2年4月14日,周日。
明明现在还未入夏,这几日的气温却在直线上升中,已经描摹出了几分酷暑的模样。
许一放下筷子时,浑身已兜了身汗。待叔叔申智磊去厂里上班,阿姨秦月华外出摆摊后,她清洗完餐具,也回了卧室,准备写这个礼拜最后的作业。
翻开作业本,许一偏头望向窗外,只见外头有个孩子正在和她妈打羽毛球,不由晃神。
说起来,她并不是这户人家的孩子,只不过是寄住在此。
她父亲早在她年幼之际因工地事故而离世,母亲为了将她好好拉扯长大,不得不将她托付给了朋友申智磊夫妇帮忙抚养,只身一人去了大城市里头打工。
其实申家也不宽裕,申智磊只是印刷厂中的一名普通职工,工资不高,其妻子秦月华则是卖麻辣烫的,每月平均收入稍微高一点,但也高不到哪儿去,二人相加也只不过刚脱离温饱线。
但即便如此,这夫妻二人待许一却是很好,经常会用自己的钱给她买东西。会如此,一是因为他们膝下无子女,二则是因为许一不仅成绩好,还乖巧,在家里会主动帮忙做家务,自然就更加将其视为己出了。
这样一来,许一并没什么寄人篱下的感觉,很自然地就将此处当成了自个儿家。
将作业本翻了新页后,许一才发现,本子已经写见底儿了。
没犹豫,许一起身带上辆自行车就出了门,准备去附近便利店买个本子,再买支笔。
车轱辘呼啦啦转动着,十二岁的许一身板儿尚还单薄清瘦,像极新生的柳条,纤细又稚嫩,却充斥着满满的活力。
买完东西后,许一也没作停留,调头便往家的方向踩。
但在快到一个拐角处时,许一却听到了一阵闹闹嚷嚷的声音,踩车的速度也不由自主地就放慢了。
左右四顾之下,许一目光最终凝在了个巷子口处。
小巷子很是狭窄,两边墙皮斑驳,地上石板儿也布满裂痕,一派年代久远且经久失修的模样儿。
许一刹住车,扶着龙头一脚踏到地上,歪过身子望进去,查看里头是什么个情况。
只见尽头处有一群小学生正堵在某个角落,像是在围观着什么,不时还发出一阵大笑。
许一蹙着眉心,嘟囔了一句,耳后推着车快步走上前,并拍开了前方一个小学生的脑袋。
前方俩小学生让出道后,一个在墙角处瑟缩着的小女孩儿便展露在了眼前。
那小女孩看起来最多不过四五岁,右脚打赤,左脚穿着只破凉鞋,细胳膊细腿儿,体恤还贼宽大,宛如一根火柴荡在空空的盒中。
此外,那乱糟糟的发丝间上还夹着些垃圾,狼狈不堪,远了看,像野猫。
小女孩儿抱着膝盖蹲坐在那儿,全身都在打哆嗦,周边的小学生们都乐此不疲地往她身上丢纸团和橘子皮儿。
德行,这是在抱团欺负小姑娘?
许一瞄了眼,二话不说随手拽住一小男生,目光跟小豹子似的:“谁让你们在这儿欺负人的?啊?!”
小学生们见来者不像个善茬,且那体格一看就是初中生,和他们不是一个等级的,要打肯定打不过,纷纷一哄而散。
短短十几秒过去,只剩许一手里拎着那个没跑掉,但也吓得脸都白了。
“我,我只是路过看一看的……”小学生黑豆似的眼珠滴溜溜转动着,大概是怕被打,故而开始撒谎。
“嘁,还撒谎,给我道歉!”许一手腕一松,将小学生撂到地上,朝小女孩偏了下头。
小学生喉咙再三吞咽,慌里慌张说了好几句“对不起”后,就撒丫子跑路了。
眨眼间,欺负人的小孩们跑光后,就只剩下那个脏兮兮的小女孩还在那儿了。
“谢,谢谢姐姐。”小女孩贴着墙壁站起身,身子晃了晃,声音没什么力气,比蚊子还要纤细。
不过,这一口普通话是真的挺标准,许一长这么大,好像还只在电视里头听到过这样的普通话。
“不客气。”许一重新坐上自行车,脚有一搭没一搭地在单车脚踏板上绕动,丢下句“早点儿回家,别再给人堵着欺负了”,便哼着小曲儿转身走人。
然而,许一每走两步,身后那小姑娘就紧跟将步,破凉鞋在地上敲出串哒哒声响。七八中文更新最快^
一但许一停下来,那小屁孩也会跟着停下来,如是往复。
最终,许一扶着车好奇地转头望了过去。
逼仄的巷子里头,两个女孩子一高一矮,间隔有两三米远,彼此的影子都被拉得斜长。
见许一回过头来,小姑娘登时站直了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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