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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试探（第1页）
一张牛车拉着新娘子张翠翠，穿着一身崭新蓝色咔叽布衣服的新郎杨二当走在前面。翠翠的脸上扑了粉，用红色的毛线绳索绞了脸，绞脸的人就是香草。香草是村里绞脸绞得最好的，绞得最温柔最体贴最细致，她还用红纸湿润后染红了翠翠的嘴唇。
亲自上门去请过的亲戚和比较亲近的邻居都来了，那个年月普遍穷，不敢大办，也不敢请人，关键是找不到吃的。村里去买了五斤肉，还是提前寻找了一家腌制着腊肉的村民给他家匀出来，不然整个市场上都没肉卖，除非到了县城，有几家零星的散户出售肉食品。
反正村长家有肉也不卖，他家过年时从乡上买了两头猪杀了，满村里扬言只够自家吃一年，谁来也不卖。所以那天张小雨和王杆杆边喝酒，张小雨就边说：叔，你家的腊肉卖不卖？
王杆杆狡黠地看着张小雨，他已经有了七八分醉意，故意把自己喝醉。倪眼看着这个能够主动陪自己喝酒的少年，他有种预感，这个孩子不简单，长大了是个人精，借着和自己喝酒的当口一玩二笑的来绕自己。答应卖吧自己年前全村里说过的话就被推翻了，相当于放屁。不答应吧他又腆着脸在敬酒，说得还很投机。话赶话地说他在县城里的见闻，很多新鲜的事情都被他说得头头是道。
“不卖，别绕我，你家都已经定下了。”
“大家一年到头没肉吃，你家倒吃得心安，叔，我敬你。”
王杆杆听着张小雨连笑带讽刺，岔开话题后举杯喝了一口，笑着说：“叔今天醉了，你是个有趣的人，还以为你平时不说话，说起来还蛮多，都没我说话的份了。”
“不醉，不醉，叔是大酒量，我醉了，别计较乱说的这些。”
“不计较，懒得跟你计较。”
一老一少的两个人仿佛倒喝出了忘年交，张小雨一边鼓励王杆杆继续带头致富，一边又指责他只顾自己，有时候倒把王杆杆弄得嘴青脸白。掉过头来张小雨又吹捧他有能力，是村里最有办法最厉害的人，把他说得心花怒放。
“年纪不小，也该结婚了。”
“谁敢嫁给我，咱家那么穷，吃的都没得。”
王杆杆一直在套话，借着酒劲就追问：“如果有个又漂亮又懂事的女孩要来嫁给你，你会怎么办？结婚后再读书还是读完书再结婚？”
“我，我，我不结婚，叔别逗我了，我不醉，我真的不结婚。”
张小雨听出了村长的弦外之音，原来借着这顿酒要来向他“推荐”某人了，他陷入沉思后装着醉，故意说话时卷起了舌头。但是他把话一下子都直接了当地说得很明白。
王杆杆似乎看出了他在装，他也没想到这个少年竟然如此地老练于村庄里的人情世故。完全出乎意料的一个人，都说上了蓝段太学院的人最后都成了精，看来此话不假。一个平时遇到人都会脸红的小伙子，上了半年学竟然如此地落落大方，高谈阔论还风趣幽默，竟然跟他这个在世道上滚打了半辈子的狠人绕圈子。他完全想不到这个出身贫苦穷得天天穿着补丁衣服的张小雨，肚子里还有那么多的花花肠子。至少他喝了几杯后就一直在装醉。
张小雨这次回来，穿的不再是补丁衣服，他穿着一套崭新的棉衣棉裤，看上去很精神。香草从早上起一直在看着心爱的人穿上了自己买来的衣服变得这么帅气，心里很高兴，很焦急，很温馨，也很忧郁。想到了张小雨并不知道衣服是她精心去买来的，就有一些莫名的苦恼。
“要是他知道了会怎么想？肯定知道我的心意了。”香草盼望着张小雨知道衣服是她买下的，又不想让他知道了觉得屈辱然后拒绝这番好意。她很矛盾。
“叔，我不想结婚，不混出个人样来，这辈子都不结，你不知道我为什么要上太学院，我家太穷了，只有我能够改变他们，为他们创造更好的生活。”
“有出息，村庄里我最看好你，回去想想吧，那么聪明的一个人，你知道我想说什么。”
“醉话，叔，醉话别当真，我醉了，多有得罪，你别放心上，小雨有朝一日出息了，把咱沙沟村变成一座大城市，你信不信？”
“努力吧，有人说你不切实际，就当你是醉话吧，要能把咱村变成一座大城市，你就是个非常厉害的人了，到时候我们也跟着沾了光。”
王杆杆说话带着揶揄，他也觉得酒意盈盈的张小雨有些狂妄了，有些不知天高地厚。上了太学院怎么了？眼光变得这么高，转着弯儿地拒绝了香草，这顿酒喝得也就没有实际的意义了。
香草自然听出了张小雨婉言的拒绝。她很伤心，差点想冲出来质问张小雨为什么拒绝了自己，但是埋藏在心里的自卑让她颤抖着慢慢地走了回去，歪倒在床上，流下泪来。她咬着嘴皮暗暗地发誓：“张小雨，原来你是这样想的啊，香草配不上你，你高飞了，眼光高了，对我也这样无情，你不是不明白，故意装糊涂，终于看清你了，混蛋王八蛋，小时候天天骗我长大了一起去远方，现在你去了，把我丢在这个山沟里，这辈子你就安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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